转去其它地方治伤的话头自打前番提过一嘴,便沉了底,再无人多言半句。也就在这时宫外传来消息,明岚已遣了一支小队去迎接候选使者们进入鸥都。
这次来的候选使者共有六位,分别是隐彦、州彦、流云、飞絮,还有苗家的苗夏和苗容。她们接下来要在新安城做实地考察,熟悉地方事务。
车行大道,忽有数十只灵鸢自高空掠过,鸢身流光,众人齐齐探出头观望,面露惊叹,她们远远望着灵鸢背上坐着的人,个个都看直了眼。
苗夏惊赞:“那些是什么人,竟能坐在灵鸢上!”
隐彦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着灵鸢背上的两个身影道:“她们是驯禽师。你看她们身上穿的白氅,不是普通驯禽师能穿的,定有来头的。”
车轱往前赶,凉风裹着秋叶的清苦,从车帘缝里钻进来,慢悠悠拂在人脸上。明明车轮转得飞快,人心头的时光却被这秋意拉得绵长。
苗夏拢了拢衣襟,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隐彦问道:“听闻驯禽师一行还有等级?”
隐彦正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树林,秋叶叶红得似燃着的火,她眼神却淡得像秋水,只轻轻淡淡地应了一个字:“有。”便再无多言。
同车的几人本就觉得隐彦性子冷僻,此刻见她不愿多言,便都歇了问话的念头。
飞絮悄悄凑到流云身边低声道:“她不是和你皆是同一国出来的吗?”
流云微微耸了耸肩,声音压得极低:“便是同出一国,各人也有各人的心事。我怎能什么都知晓?”
这边两人低声絮语,那边州彦和隐彦的目光,却悄悄落在了苗家姐妹身上。先前鱼玄青曾对苗夏说,月龄因家中有事先行回了家,隐彦听到后只觉这番说辞水分极大。
此番她们被接入境内,按往日的规矩是断断不允许带随从的。可偏生有人特意传话,上面特许州彦带着随从一同进来。
隐彦先是瞥了州彦一眼,见她神色平静,才缓缓开口问道:“月龄她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州彦轻轻摇了摇头:“我也不知晓。”
她微微舒展了眉梢,仿佛对月龄的去向全不挂心,可鱼玄青看在眼里,不管是三百年前,还是三百年后的今日,州彦骨子里的性情半分都没改。
这一件事,鱼玄青是万万不能向州彦妥协的,每当州彦问起月龄的消息时,她总要含糊其辞。
不过,州彦见她不愿说,也不为难她,鱼青玄有自己的定夺。但若是有人向州彦打听她所知道的鱼玄青和她妹妹的过往,她也只是敷衍说说。
车外的枫叶落得急,红要把天地染透。鱼玄青心中的苦涩总算被一丝短暂的安稳冲淡,此番入鸥都,可算有了一丝能见到月龄的盼头。
这日,如意与苁蓉领着几个同来的姐妹,在藏书阁里忙前忙后,像是在为后头的治伤做预备。
藏书阁四周的窗棂皆是镂空花样,从里头往外看可清楚院中景致,可外头的人却是窥不得半分内里情形。
不多时,如意站在月龄面前,面色沉敛。月龄看着她,暗自心头一紧,先犯了嘀咕:莫不是文绮又与她说了什么?不然这人的态度怎的又变了?
这般一想,月龄便开始纷乱抓狂,先前无意引得陛下“留意”自己,如今想来,这一步是福是祸,难说。
“关于你腿上的伤,我们已商议几回,”如意先开了口,压着语气,“不过在这之前,陛下与如朦会亲自来看你的伤口,再做最后的定夺。”说罢,她瞥了月龄一眼,又道:“你先把这碗药喝了。”
一旁的苁蓉早端着药碗过来,递到月龄跟前。月龄低头一瞧,皱眉便问:“这是什么药?”
“助你安睡的。”如意淡淡应道。
月龄倒不怕是毒药,只是先前听照清老师提过,有些药服下后人会昏昏沉沉,难保不会把不该说的话漏出去。
她要是把从三百年后过来的这桩事情泄了,可不知要惹出多少祸事。她当即心里转了几个念头说:“我忍得住疼,不必如此。”
如意似早料到她会这般说,眉梢微挑:“你信不过我们?”
“你还是喝了罢,”苁蓉把药碗又往前递了递,“别太高估自己扛疼的本事,怕不是你能受得住的。”
月龄仍不肯松口,又问:“麻药呢?”
“府里存得本就不多。”
见月龄还不接药,如意的语气沉了几分:“喝不喝?”
“若是不喝?”月龄硬着头皮道,还想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那便只能灌了。”如意已带了几分不耐。
谁知月龄听了这话,反倒松了口气,摊开手笑道:“你们要灌便只管来试试,我倒想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