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可把如意气着了,她抿紧嘴唇站起身,对苁蓉道:“药碗给我。”
苁蓉哪敢真把药碗递过去,正左右为难时,忽听得外头有脚步声,转头一瞧是陛下与郡主来了。她把药碗搁到一旁的几上,拉着如意退至一侧垂首静立。
文绮进来后也没提方才灌药的事,只是上来摁着月龄肩膀,叫她坐下:“我能把你腿上的绷带解了,看伤口吗。”
不过月龄知晓这根本不是询问,是告知。
文绮一圈圈解开绷带,待那伤口露出来时,饶是见多识广,也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。那伤口绝不是寻常刀剑所伤,伤口的深浅像是箭头贯穿了小腿,是近距离射杀的结果,她能活下来已是天大的侥幸。
“当时围攻你的有多少人?”文绮看向月龄,可见她神色平静,便也带了几分复杂询问。
“记不太清了,约莫好几个?”月龄皱着眉想了想,脸上却没有半分后怕的模样。
“你一人应付的?”如朦郡主在一旁插了话。
“是。”月龄答得轻描淡写。
阁里的人都静了下来,脸上的神色各异。
文绮垂了垂眼,目光从月龄平静的脸上移开,又与如朦低声说了几句,才转头对月龄道:“先前有人给你你这伤口做过初步处理的。只是那人是故意不让伤口愈合,不知用意。”
“那是为何?”月龄垂眸看着伤口,心中恍然伤口总不见好。
“可能是你血脉里的法术缘故。”文绮缓缓道,“那人不让伤口愈合,是怕第一次处理后伤口还会反复腐坏。也就是说,即便现在用法术辅助换药,接下来一段时日,你的伤口怕是还会反复出问题。”
月龄真没料到自己这伤竟这般复杂,以及文绮也不会料到那故意不让伤口愈合的人,就是三百年后的如意,就站在她身后。
“只能用最原始的清创法子,没法用法术治疗。”文绮解释道,“洗的时候难免伤着新长的肉,会减慢愈合速度,若是你熬不住到时还要多层缝合,反倒更受罪。”说罢,她便转头对如意几人细细吩咐起接下来该如何处理。
三百年前在枫城,如意日日领着鱼玄青来给月龄换小腿上的伤药,原是在做注洗的功夫。
谁曾想这伤竟不是平白来的,倒像是个提醒,叫她非得去查上官氏的根由不可。也难怪她后来回了三百年后,这伤竟也跟着回来了。
可话说回来,能知晓上官氏渊源的怕也只有上官家的人。偏偏三百年前也好,三百年后也罢,上官氏的人差不多都没了,只余下她们姐妹两个。
文绮伸手向苁蓉道:“把那药碗递我。”
苁蓉捧着药碗:“陛下,我和如意再去劝劝定能让她把药喝了。”可文绮的手却没收回,就那样静静伸着,苁蓉只得把药碗放在她手里。
文绮指尖碰了碰碗壁,温度正好,不烫也不凉。月龄见她拿起汤勺在药碗里轻轻搅了搅,心里头一下就猜着她要做什么了。
她面上泛起窘迫,急忙挣扎着:“陛下,我错了,不必劳烦陛下,我喝好吗?”
月龄这会子恨不得以头抢地,先前那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时倒算了,如今文绮一开口,满屋子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,瞬间静得连窗外风吹过的声都听得清清楚楚……
老天……这哪是喝药,简直是受刑,她心里头直喊救命。
文绮嘴角轻轻勾了一下,转瞬即逝,她把调羹递到月龄唇边,声音平平静静:“给伤员喂药是合情合理的。”
“怎么?还不愿?”
月龄只觉心脏猛地一缩,脑子嗡嗡作响,死了死了:“陛下,我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文绮趁她张嘴的功夫,已把调羹轻轻送进她嘴里,略带苦涩的药水一下在舌尖散开。
“吞下去,季知鹭。”这话里还带着她惯有的威严,可下一句,声音就缓了下来:“我向你保证,喝了药绝不会有你担忧的那些事。”
我倒是希望你能亲口对我说你的秘密,只是这话,文绮并没有说出口。
药水顺着月龄的咽喉慢慢滑入,文绮喂完一勺,刚把调羹放回碗里准备舀第二勺,月龄就从心底叹了口气,这对她来说简直是纯折磨。
她咬紧嘴唇,也不陛下陛下的叫了,干脆伸手从文绮手里把药碗夺了过来,仰头,一口气就将碗里的药全灌进了嘴里。
药刚喝完,月龄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,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打转。文绮见了,心头忽然刺过一丝涩意。
没等月龄再说话,她的身子就软了下来,慢慢倒在文绮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