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房里很昏暗,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。
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背对著门口,盘腿坐在冰冷的床板上一动不动。
听到开门声,他连头都没有回一下。
郭英提著食盒缓缓走了进去,对看守使了个眼色。
看守会意,立刻退了出去,並轻轻地关上了房门。
营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。
郭英没有说话,只是將食盒轻轻地放在了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小木桌上。
他打开了盒盖。
瞬间,一股浓郁的、带著膻味的羊肉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。
但这足以让任何飢饿之人流口水的香味,似乎並没有引起那个背影的任何反应。
郭英自己拉过一张小凳,在桌边坐了下来。
“李兄。”他终於开口,声音带著些许沙哑。
坐在床板上的那个人,身体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。
但他依旧没有回头。
郭英並不在意,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记得,刚被送到这里的时候,我跟你一样。”
“不,甚至比你还要不堪。”
“我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去死。”
“我觉得我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。”
“我亲手葬送了五万弟兄,我是罪人!”
他的声音很平淡,就像在讲述一个別人的故事。
“可是,他们不让我死。”
“蓝玉不让我死。”
“他找人看著我,每天好吃好喝地供著我。”
“你知道吗?那种感觉,比拿刀子一刀一刀割我的肉还难受。”
李德的肩膀似乎动了一下。
“后来,我不闹了,也死不掉,就每天看著窗外。”
郭英的目光也投向了那扇小小的窗口。
“我看著那些跟我们一起被俘的弟兄们。”
“看著他们怎么从绝望到麻木,再到……找到活路。”
“我亲眼看到,一个叫赵四的屯工,就因为改进了一个小小的独轮车,获得了比別人多十倍的粮食和酒肉。”
“我亲眼看到,那些以前在我们军中连饱饭都吃不上的大头兵,在这里因为干活卖力,晚上都能分到一大块肉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言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