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甚至,我这个一事无成的阶下囚,吃的都比以前当总兵的时候还好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那碗还在冒著热气的羊肉汤。
“李兄,你在我叔父武定侯府上当过差,你告诉我,咱们大明朝的军营里,一个普通的千户,能每天都喝上这么一碗不掺水的羊肉汤吗?”
这一次,李德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反应。
他沉默著。
没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。
郭英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,他继续加了一把火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他妻子写的家信,纸张的边缘已经起了毛。
“就在前几日,蓝帅派人给了我这个。”
“是我內人从京城寄来的家书。”
听到“家书”两个字,李德那如同石化了一般的身体终於动了。
他缓缓地转过身来。
那是一张布满胡茬、写满了憔悴与屈辱的脸。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郭英手里那封信,眼神里是一种压不住的渴望。
郭英嘆了口气,將信里所说的一切,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李德。
他讲了朝廷如何拖欠他们这些“阵亡”將士的抚恤。
讲了他家里如何用度紧张。
最后,他讲到了他叔父武定侯郭兴,如何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被皇帝申斥,夺去了爵位。
郭英的声音有些不稳:“李兄,你看到了吗?”
“这就是我们为之流血牺牲,所换来的下场!”
“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!”
“我们的家人在后方,却连最基本的抚恤都拿不到!”
“我们的家族因为我们不在了,就立刻遭到了无情的打压和清算!”
“这样的朝廷,这样的陛下,真的还值得我们为他去死吗?!”
他的质问声色俱厉。
李德的脸上血色尽褪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,但喉咙里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他知道,郭英说的都是事实。
郭英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语气渐渐缓和了下来。
“李兄,我今日来找你,不是要逼你做什么选择。”
“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一些东西。”
“你我都是武將,都是將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活的人。”
“我们求的,无非就是一个功名,一个前程,一个能让家人安稳度日的保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