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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的课间。
“沈沂,沈沂,站起来一下!”老钱声比人先到。
沈沂叹了口气,站了起来。老钱这把大嗓门,很容易撕破少男们敏感而羞涩的内心防线。
老钱把那个男生领到教室门口的时候,沈沂正在做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。听见动静抬起头,看见一个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男生,白色的校服熨得笔挺,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空荡。他站在讲台边,脊背挺得笔直,周身都是“别靠近我”的气息。
“来,顾深,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。”老钱满面春风,伸手轻拍男生肩膀以示鼓励。男生本能地闪避,显露出抗拒。老钱浑然不觉。
就是这位天才少年了。沈沂打量着讲台边的人,长相帅气,唇红齿白,一点村里孩子的样子都没有,表情很拽,是个酷帅男孩。
“我叫顾深。”
就一句。说完,他无视了老钱的殷勤和同学们的好奇,目光扫过全班,准确地落在沈沂身上,停了一秒,径直走了过来,拉开沈沂前面的椅子坐下。
看来老钱也给他说过座位安排。沈沂是那个坐标轴。
“顾深同学是这一届的全国数学竞赛冠军,数理化全能,作文写得漂亮,英语也非常出色。”老钱如数家珍,一锤定音,“是一位全面发展的学霸。”
他热烈的目光追随着顾深,直到对方安然坐下。随即,他挺直腰板,语气昂扬:“不出意外的话,全校前三咱们班能占俩,大家要好好向他们学习,好不好?”
教室里应声寥寥,窃窃私语居多。
“优秀同学也要发挥引领作用,带领大家共同进步,行不行?”老钱转向顾深,发现对方低着头,便将热切的视线投向沈沂,势必要等一个肯定的答案。
沈沂无奈:“好的,老师。”
“真好,真好。下节是英语课吧?你们准备上课。”老钱满意地扫了一眼同学们,退出了教室。
顾深始终没有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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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周过去了。
坐在沈沂前面的那个身影,像一个把自己密封起来的玻璃罐子——看得见,但打不开。他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,不主动跟同学说话,不一起吃饭,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。刚开始一两天还有人拿着题目去问他,他的解答倒是清晰,只是对问问题的人来说过于简洁,显得冷漠,常让对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之后便再没人去碰钉子了。
同学们背后议论他凶,明明最小,却得了个“拽哥”的外号。还有其他的——孤狼、独行侠、“Mr。了不起”。这个年纪的小孩,有一种单纯的残忍。
老钱估摸也听到些风声,把沈沂叫去办公室好几次。
“我托人向他初中老师打听,说是这孩子一直这样不合群,家长也不重视,家长会从来没有参加过。”老钱忧心忡忡,“你说长此以往,会不会影响学习啊?”
“应该不会。听他以前老师的意思是,人际交往状况不会影响他的学业。”沈沂帮他分析。
老钱略微宽心,点了点头:“你说得对,几位老师也反馈说,顾深的作业完成度和准确率都很高。不过这是什么家长啊,这么优秀的孩子,父母却放任不管,太可惜了。”
他感叹:“好苗子是需要悉心浇灌的。”
沈沂没接话。说不定对方家长也有苦衷。
“我会再找他家长聊聊。”老钱交代沈沂,“你是班长,又受大家欢迎,你帮帮老师,做做他的思想工作。”
“好的,老师。”沈沂应下。
少年的问题比他料想的要严重。
他开始留意前面这个沉默的背影。顾深上课基本不听讲,自己低头看书,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,字迹小而密。沈沂偷偷看过一次,演算的内容已经超过了学校的进度。不过印象最深的是他的字,苍劲有力,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。
他还发现,顾深虽然不参与聊天,但偶尔会回头,像是不经意间扫过,看到同学们聚在沈沂座位边上侃侃而谈,羡慕的眼神会一闪而过,很快就被垂下的眼睫盖住了。
于是,沈沂开始找顾深问题。
他尝试着拿卷子上的附加题去问:“顾深,刚才老师那个推导,你听懂了吗?”
顾深根本没怎么听,但他接过题目,看了几秒,然后开始在草稿纸上写。写完了再给沈沂讲一遍,干净利落,逻辑清晰。
沈沂笑了:“你讲得很好。”
顾深会红了耳朵。
沈沂想,这个孩子只是还没学会怎么走向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