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恐怕有些人要气疯咯。”
偏偏知微听着了,有些不解地问道:“何人?仇家?”
小猫眼瞧着树后的影子气恼得几乎要站不住,便笑着翻起肚皮给知微挠。
知微无法,淡淡地轻拍它的月白肚皮,起身便要接着赶路。
再一眼瞧着远处那影子身形剧颤,也只能抓着树干隐忍喘息。
“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小猫笑得直打滚。
“诶诶!”
知微将鲈鱼收入行囊,拍了拍小灰猫湿漉漉的脑袋。
“走了。”
小猫抖了抖一身的水珠,甩得知微裙摆上星星点点,又老老实实地跳回她肩头,尾巴尖搭在她后颈,像一条软茸茸的围脖。
山路越走越窄。两旁的树木不知何时变得密不透风,枝叶交缠在头顶,将正午的日光筛成一地碎金。
明明是上山的路,脚下的泥土却越来越湿,踩上去绵软无声,像是踩在一张浸了水的旧棉被上。
知微停了步子。
她抬起头,看见前方的路拐了个弯。拐弯处立着一棵老槐树,枝桠上垂下来一只鞋。
那是一只男人的布鞋,鞋底朝上,鞋面朝下,鞋带松散地晃荡着,像吊死的人脚上那只脱落的鞋子。
鞋面上绣着一朵暗红色的云纹,颜色已经发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,又反复晒干。
小猫的尾巴僵住了。
“喵——”它的声音压得很低,喉咙里滚出细小的呼噜声。
知微脚步未停,从树下走过。风从她身后灌来,那只鞋被吹得轻轻晃动,鞋尖磕在树干上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又走了一炷香。
前方的路拐弯处,还是那棵老槐树。垂下来的还是那只鞋。
鞋面上暗红的云纹,和她方才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知微停下脚步,垂眸看了一眼地面。
她的脚印还在。可她分明已经走了一炷香。
“鬼打墙。”小猫的胡子绷得笔直,“喵喵的,主人,是冲你来的。”
知微没说话。她折了路边一根枯枝,随手掷向前方。
枯枝飞出,却在半空中忽然折返,落回她脚边。断口处干干净净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推了回来。
知微伫立原地。
风停了。
林间安静得出奇,天地间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。随后她听见了什么声音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