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鞋又在敲树干。
“他是叛徒——”
声音从树后传来,又像从地底传来,嘶哑得不成声。
“他是叛徒。”
知微抬眼望去。老槐树的枝桠上,那只鞋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面,鞋口朝下,里面空荡荡的,像一张合不上的嘴。
“他是叛徒——”声音拖得很长,一阵冷得刺骨的凌冽吹进她的脖颈,“他是叛徒他是叛徒他是叛徒……”
那声音越念越快,越念越密,最后变成一串含混不清的呓语,像无数只蚂蚁从树皮里钻出来,密密麻麻地往耳朵里爬。
小猫的毛全炸开了。
“喵喵喵!”
她开口,声音很淡:“谁的叛徒?“
那声音忽然停了。
鞋子挂在枝头,停下了敲击,纹丝不动。
然后它极其缓慢地转了一个方向。鞋尖对准了知微的脸。
“他的——”那声音变得极轻极轻,像一根丝线吊在耳膜上,“是他的……”
“他是叛徒他是叛徒他是叛徒……”
还没说出个影来,这鞋忽然又发疯。
话音未落,知微肩上的小猫猛然跳起,一爪子拍向那只鞋。
爪子穿过鞋面,扑了个空。鞋子轻飘飘地晃了晃,像个被人戳破的泡影,无声地散了。
树叶重新开始晃动。阳光重新落下来。
前方的路豁然开朗,老槐树消失了,那只鞋也消失了,只余一根枯枝横在路中央。
小猫落回她肩上,翻了个白眼。
知微弯腰拾起那根枯枝。断口处横生一节黑色,像什么东西凝固了。
她将枯枝收入袖中,继续往前走。
山路尽头是一间破木屋。屋前种着一丛瘦竹,竹叶半黄半青,被风吹得沙沙响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。
知微站在门口,没有推门。
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人。呼吸声很轻很轻。
小猫从她肩上跳下来,用爪子扒了扒门缝,回头冲她“喵”了一声。
知微推门进去。
带着帷帽的男人斜倚在屋角阴影里,斗笠压得很低。
佩剑靠在臂弯里,檐角漏下的光在纱帘上碎得斑驳。
见知微进来,他的帷帽似乎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