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头处,刘法亲率千五百熙河选锋军轻甲刀牌手,如磐石般抵住西夏锋矢阵的左次锋一两万步跋子!刀光如雪,盾牌撞击声震耳欲聋。
刘法身披明光鎧,手中长槊化作道道夺命寒光,所过之处,西夏步卒如割麦般倒下。
他鬚髮皆张,怒吼如雷:“不退!死战!本帅浴血大纛不倒,熙河选锋军不苟活一人!”
阵尾处,大將杨惟忠率三千熙河军,同样死死缠住西夏右次锋的两万步跋子。
杨惟忠鎧甲染血,左臂被长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却浑然不顾,手中大刀舞得泼水不进,厉喝道:“稳住阵脚!一步不退!退则全军覆没!”
他深知,自己这边一旦鬆动,西夏右翼便会席捲而来,与左翼合围,將整个长蛇阵彻底吞噬!城墙上,八百强弩手蹲在墙头后操持著威力惊人的神臂弩,冰冷的弩机对准了城下激战的修罗场。三千弓兵引满单兵弓,箭簇斜指苍穹。
他们在等待信號,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时机。
西夏军如怒涛般不断衝击。
焦安节的中军承受著党项铁骑最猛烈的衝击。
步人重甲虽坚,但在持续不断的衝撞、劈砍下,也渐渐残破变形。甲士们不断倒下,阵线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撕扯得越来越薄,越来越散。
每一步后退,都伴隨著惨烈的牺牲。
阵亡者已逾半数!鲜血浸透了焦安节的白须,他左肩甲冑破碎,一支断箭深深嵌入,却依旧挥舞著染成暗红色的重剑,嘶声力竭:“缠住他们!一步不退!”他像一颗楔子,牢牢钉死在诱敌深入的陷阱核心!刘法与杨惟忠的两翼,同样在承受著步跋子如潮水般的疯狂进攻,伤亡惨重。
“熙河军”的大纛矗立在刘法身后,成为整个战场的焦点。
这面象徵著军魂的旗帜,早已被箭矢洞穿,被血与火染得黑红。它数次在狂风中摇摇欲坠,每一次,都有浑身浴血的士卒嘶吼著扑上去,用身体、用断臂、甚至用生命將其重新撑起!
一名掌旗官胸口中箭,鲜血狂喷,倒下前用尽最后力气將旗杆插入冻土;
另一名士兵立刻扑上,刚握住旗杆,便被飞来的投枪贯穿,但他至死都未鬆手!
刘法目睹此景,虎目含泪,一声长啸,竟在格杀两名敌酋的间隙,单手擎住即將倾倒的旗杆!他浑身浴血,明光鎧上布满刀痕箭孔,那单手撑旗、浴血奋战的雄姿,如同烙印般刻入每一个熙河军將士眼中!“大纛不倒!死战不退!”的怒吼响彻云霄,成为支撑这支濒临崩溃军队的最后脊樑!
杨惟忠那边,同样尸横遍野,他的亲兵几乎伤亡殆尽,但他依然如同受伤的猛虎,咆哮著带领残兵死死抵住西夏右翼,半步不让!
他知道,自己退了,整个右翼就塌了,焦安节和刘法都將陷入绝境!
战况已至白热。西夏中军在焦安节的“败退”引诱下,深入过甚,其锋锐的一万铁骑与左右次锋的步跋子之间,因焦安节部顽强的迟滯拉扯,以及宋军两翼死战不退的牵制,阵型终於出现了致命的脱节!仁多保忠意图快速切割包围的锋矢阵,其锋尖与两翼次锋的连接处,变得薄弱而漫长!
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,当西夏两翼步跋子眼看就要完成对熙河军两翼的合围,將长蛇阵彻底绞杀之时呜!呜!鸣!低沉雄浑的衝锋號角,如同惊雷般自城中炸响!
神臂弩一一上弦!”
“弓手一仰角!满力!”
城墙上弩兵指挥官和弓兵队正们,嘶哑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!
嗡一!
八百张蓄力已久的神臂弩,粗如儿臂的寒铁弩矢被沉重的绞盘拉至极限,冰冷的箭簇在残阳下闪烁著死亡的幽光!
它们不再需要精確瞄准,只需將致命的锋锐,指向城下那片因张迪出现而陷入巨大恐慌、人头攒动、密集得如同蚁群的西夏军阵!
崩!崩!崩!崩!令人牙酸的巨大机括释放声连成一片!
八百支神臂弩矢,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,如同死神的標枪,以近乎笔直的弹道,狠狠扎入西夏中军和后军最拥挤的人群!
噗嗤!噗嗤!噗嗤!
恐怖的穿透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!
弩矢轻易洞穿前排士兵的身体,余势不减地继续贯穿第二人!血雾瞬间在密集的军阵中爆开一团团淒艷的红花!
被洞穿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,就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般向后倒飞,砸倒一片同袍!
紧隨神臂弩的死亡尖啸之后一“放一一!”
数千弓弦震颤的嗡鸣匯成一股低沉的闷雷!
三千早已拉满的强弓齐齐仰天怒放!
密集的箭矢如同瞬间腾起的死亡乌云,遮蔽了天空!它们带著令人心悸的弧线,越过城墙,飞越正在血战的焦安节重甲士头顶,向西夏军纵深进行无差別的毁灭性覆盖!
根本无需精確瞄准,城下拥挤如蚁群的西夏兵,就是最好的靶场!
嗖!嗖!嗖!嗖!嗖!箭雨倾盆而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