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沥泉枪的枪尖不碰棍身,却“嗤啦”一声,贴著山士奇横扫而来的铁棍杆子,闪电般直刺其持棍的手腕!
这一下,四两拨千斤,刁钻至极!
山士奇万没料到岳飞重伤之下还有如此精妙的变招,更兼自己力道用老,回棍不及,惊得怪叫一声,慌忙撒手缩腕!
饶是他反应快,枪尖也擦著手臂划过,留下一溜血星子!
岳飞的枪势却如跗骨之蛆,毫不停歇!
一枪刺空,枪尖顺势下压,宛如灵雀啄食,“啪啪啪”连点山士奇铁棍的中段、末端!
那枪尖点得既快且准,力道不大,却专打在棍势转换的节点上,如同敲在蛇的七寸!
山士奇只觉得手中铁棍每一次刚要发力,就被那该死的枪尖点得一滯、一偏,力道顿时泄了三分,十成蛮力竟有七八成被这绵绵不绝、黏黏糊糊的枪法憋在了腔子里,吐不出来!
沉重的铁棍在他手中,竟被搅得如同陷入泥潭的蛮牛,空有开山之力,却处处受制,施展不开!
“吼——!”山士奇气得鬚髮戟张,一张黑脸憋成了酱紫色,怒吼如雷:“兀那小白脸!只敢躲躲闪闪,使这些娘们唧唧的招数!有种与你家山爷爷硬碰硬!爷爷我活活耗死你这廝!”
他发了狠,双臂肌肉虬结如铁,不管不顾地抢圆了铁棍,带起一片乌沉沉的黑影,再次猛砸过来!
可岳飞此刻已稳住阵脚,强忍著左臂剧痛和喉间翻涌的血气,不再硬接,沥泉枪化作一片银光繚绕的雨幕,或点、或拨、或引、或缠,枪尖不离山士奇棍势运转的关窍。
每一次看似轻巧的触碰,都让山士奇那狂暴的棍风为之一室,仿佛一拳打在浸透了水的棉花上,说不出的憋闷难受!
两人战马盘旋,棍风呼啸,枪影如林!
岳飞枪影横飞,牢牢黏住这铁棍,他深知一旦放了出来,这贼寇的巨力就会把自家生生给耗死!
而此刻。
馆陶城远处林间高坡上。
王稟眉头紧蹙,他扭过头来:“诸位!我等真就这般干看著?那群杀人不眨眼、毫无心肝的积年老匪,一旦破城,真会把满城老幼屠个鸡犬不留!数万百姓转眼成刀下冤鬼!
更何况——这岳飞乃是大人的师兄!我等真就忍心袖手旁观,坐视他力竭战死?!”
史文恭依旧面沉似水,眼神锐利死死钉在战场上:“既定之策,不容更易。朱仝、杨再兴、王荀三位,已曲在三个驛站待命,只待大人指令一到,便会飞马来林中与我等匯合,到时如何行动尽看指令便是,到时候如何行事,全凭大人之命!”
“我知道这有违军令!”王稟嘆了口气沉声道:“史教头!我王稟从军二十余载,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!如今虽是大人家將,可这腔子里流的还是大宋边军的血!我实在——————
实在不能眼睁睁看著大人的师兄,在我等眼皮子底下曝尸黄沙!更不能————看著这满城百姓被那群豺狼虎豹撕成碎片!”
他猛地抱拳,对著史文恭和旁边的关胜深深一躬,语气决绝:“王某斗胆!求一事!
请允我单骑前往!最不济————也要把那岳飞从乱军中抢出来!”
史文恭猛地扭头,眼中寒光暴射,厉声喝道:“王稟!我史文恭身受大人再造洪恩,更把这根基託付於我!此行首要便是確保大人根基毫髮无损!这根基,也包括你王將军的性命!岂容你以私情犯险,坏了大人全局谋划?!给我站定了!你若是一意孤行,便先胜过某手中长枪!”
王稟身子一僵,胸中那口浊气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,摇了摇头。
就在此时,一直沉默的扈三娘莲步轻移,上前两步:“史教头,关將军。此事本无奴家置喙之地。可奴家思来想去,这岳飞终究是老爷念念不忘的师兄,老爷更曾耗费心力找寻於他,想来关係实不一般。若今日折损在此处————老爷心中怕也是抱憾!”
“我们不如这般:只凭奴家与王將军二人,双骑突入!趁贼寇眼珠子都钉在这馆陶县,必不会死咬不放,只要衝出打他个措手不及!以我和王將军的马快刀急,拦下后进城,再从其他城门出,应当————有七分把握能將那岳飞抢出重围!”
史文恭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剜在扈三娘脸上,沉默了片刻。
终於,他缓缓开口:“既三娘子执意如此————也罢!你骑我的照夜玉狮子去!事若不可为,立刻抽身!有此马在,纵使救不得人,也不会把自家陷进去!”
一旁关胜也沉声接口,丹凤眼中精光一闪:“既如此,关某也走一遭!我这匹贴风不落人,正好为二位掠阵断后!”
三人目光一碰,瞬间心领神会。
就在这千当口—
一声暴喝,如同平地炸开个焦雷!
远处通往官道的方向,两道快骑席捲而来!
当先一骑,通体乌黑如炭,四只雪白的蹄子翻飞,踏得大地咚咚作响!
马上一员彪悍绝伦的骑士,手中一桿长枪单手斜在马侧!
一声饱含著狂暴怒意与焚天焦急的虎吼,如同九天雷霆炸响,震得整个战场都筛糠般抖了三抖:“谁敢伤我师弟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