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女子便默默换了个方向,改为走向萧璟之。她从荷包中取出一条崭新的帕子,给手起飞舞,耍着银针的大医师小心拭去额角渗出来的细汗。
“谢谢。”
萧璟之来不及回头,专注地在女人脸上作业。说实在的,她的手抖得不像样,筛糠的频率恐怕都没她高。但一到颜灏词的脸上,却又变得又稳又狠。
毕竟是头一回给人做手术,能过得去自己心里那一关,敢下得去手,就已经很了不得了。
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,陶瓷碗里滴滴答答不断下落之声变慢,黑血差不多也累积了快有半碗之多,萧璟之终于收了手。
就是满手污血,有点惨不忍睹。
见孟湘婉要来给自己擦手,萧璟之连忙后撤三丈远,连连摇头。
“你别过来啊!这血有毒,小心交代在这儿。”
孟湘婉顿时石化在原地,尴尬地收回已掏出的手帕,似是意识到了什么,话到嘴边,却又硬生生憋了下去。
等到医师大人就近在鱼缸里洗净了手,清水变成了血水不说,活泼可爱的小鱼更是一条不剩,全都鱼肚皮朝上,翻着白眼。
“好了,大功告成!”
萧璟之留下一堆用来包扎的,又甩出好几罐子不知道什么稀奇古怪的药膏,随后便趴在茶几上写下一条条长长的医嘱,嘴中念念有词。在严肃声明自己不负责心理疏导之后,女子准备溜之大吉。
“唉,慢着。”
她后背一凉。
“那么紧张作甚,老娘我又不吃人。”
颜灏词见这些娇滴滴的小女娘都这么怕自己,有些不乐意,干脆站起身。虽然她整张脸几乎都被包裹起来,却似乎一点都没影响女人说话。小嘴叭叭起来,那叫一个利索。
“一物换一物,我不平白无故让你替我治伤。这样,告诉你们一个独家情报。西域使节一个月后就要进京,届时大内会宣布解除宵禁三天,瑶安街开放互市,好机会啊,提前准备好呦~”
边说着,边对孟湘婉挤眉弄眼。
女子选择性忽略了女人的“暗送秋波”,一声招呼也不打,便拉着萧璟之“噔噔噔”一路奔回马车上。
两人刚坐下,气儿还没喘稳呢,孟湘婉就率先开口了:
“我要解释一下。”
“我不过是一届医师,在孟府为奴为婢,小姐有什么好向我解释的?”
说着,萧璟之还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实则是在阴阳怪气。她也不清楚自己骨头什么时候这么硬了,就凭她,身若浮萍,有什么资本对可以拿捏自己生死的人这样说话?
见状,没来由的,孟湘婉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无名火,可平日里所学的礼数还是死死压抑着情绪,只有语速肉眼可见的比平日快上一些。
“没有提前告知你是我的错,我明知灏姨她不会无故伤人,但还是配合她演戏,我……”
眼见萧璟之面色平静,并没有惊讶,气愤,亦或是过多反应,只是依旧不带情绪地注视着她,她竟难得生出几分心中没底的感觉。
孟湘婉转过头去,似是很没有面子,死死地咬住下唇,不再张嘴。
“好啦好啦,我也没有很生气,你也别觉得愧疚了。”
从小就是这样,萧璟之的人缘一直很好,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许就是因为她很难动气,也鲜少与他人结下梁子。用她室友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点“老好人”人格,但她更乐意将其美化成“小太阳”人格。
这倒不是她有多么大度,只是没有什么功利心,佛系一些,就懒得计较一些可有可无的鸡毛蒜皮。
半晌,孟湘婉才别扭地转过头,双眼盯着马车底,声音闷闷的。
“那你为什么没事?”
“呃?”
突然被这么一问,萧璟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,默默倒推,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又露馅儿了。话说,婉大小姐的关注点怎么总是异于常人啊?
“这个嘛,因为我骨骼清奇?”
闻言,女子方抬起头,一道尖锐冷酷的眼神射来,好像在说:不说就把你掐死。
“哎哎哎,我说我说。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,就是小时候毒药吃多了,抗性比较强而已。百毒不侵,懂吧?”
萧璟之没敢过度反抗,连忙招了。
孟湘婉的眼神随着女子的哈哈声逐渐变得晦涩不明,让人捉摸不透。她自幼心思重,别说是相识不过半年的萧璟之,就是她亲娘或是阮真溪,也别想真的猜透她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