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歹也是一代圣手,就是这么带小孩儿的。”
萧璟之听出她语气中的三份不屑,被打入沉默良久,苦涩道:
“像我们这种走江湖的,总比不上你们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。并不是说你们养尊处优有什么错,或是你们就一定过得特别轻松。但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,我要承担的压力,是如何在这世上谋生,而你们是在追求更好的生活。”
“如果不练就一些本事,我一个孤儿,如何自立?虽说这方法是极端了些,但林老既然收养了我,我总不能让她一身功夫后继无人吧?”
在继承原主记忆的那段时间,她自然也继承了“萧璟之”训练时忍受的痛苦。普通人之间的共情,让她在这一刻大吐为快。
但不同的是,此时的萧璟之,在眼前人的双眸中读出了些许不忍与心疼。不是上位者俯视时随手给予的同情,而是怀揣着置身事中的怜爱。
她瞬间猛地惊醒,再去看时,那一份神色早已了无踪迹,剩下如漆似墨的黑。
穿个越而已,怎么眼神还变差了呢?
最近聊的话题都太沉重,兴许是主线在加速推进,萧璟之能清晰地感知到,自己与这个世界已经融合地天衣无缝,甚至能够在方才十分轻易地说出如此符合“萧璟之”身份的一番话。
“一个月后,我们一起,就当作是今天的赔礼。”
女子温润的话音轻飘飘传来,像是有魔力一般,一下子便吹走心头的思愁。
“好啊,那我就不客气了,婉婉小姐~”
孟湘婉向来矜持的模样在她的调笑声中失了态,潮红似是无力按耐住,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两颊。主人也感受到自己的窘态,撩起裙裾急匆匆逃下马车。
星夜,孟湘婉难得又失眠了。
自从萧璟之将汤药彻底换成助眠安神的药房后,她已经再未失眠过。哪怕是有心事,不过是晚点合眼而已,不曾像今夜这般清醒。
但就是越清醒,那一声声“婉婉小姐”就在耳边越发清晰,仿佛女子就正依偎在自己身旁低语,缱绻至极。像是撩完人就跑的小狐狸,令人恨得心尖痒痒。
可小狐狸就在偏房,说不定现在睡得正香。
真是疯了。
孟湘婉干脆“噌”地一下坐直了身子,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缩在墙角,正对着打开的窗户。可惜,春寒已经过去,暑热正慢慢逼近,再无充满凉意的风让她清醒。
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,女子穿上衣衫,整理好坐到书案前。研墨,开笔,铺纸,镇纸,一气呵成。
今夜月明星稀,借着月光,通常都是她灵感最为涌流的时候。
孟湘婉自信起笔,凭着感觉写下一撇一捺。
于是,一盏茶后,宣纸上便布满了她遒劲有力的行楷,只不过每三个字就重复一次。如果粗看的话不难发现,写的满是“萧璟之”三个大字。
她不敢想象,假使颜灏词看到这一幕,得吹胡子瞪眼的气成什么骇人样子。
婉婉小姐认输。
但婉婉小姐在某种程度上又赢了。至少,她不讨厌真实的自己。
至于她又喜不喜欢女孩子,或者说,喜不喜欢她,都不是婉婉小姐现在要考虑的问题。毕竟,众星捧月长大的孩子,很难自卑到结果还没出现时便踌躇满志。
孟湘婉将写满字的宣纸悉心叠好,与未完成的稿子堆放在一处,心里竟当真松快了许多。
说起来,好像还真是放松一点儿了。
眼下并非皇帝诞辰或其他重要日子,西域使节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来到华京,甚至还浩浩荡荡带上这么一大批人马,搞得像要赖着不走似的。
阮真溪挥手屏退殿内的侍女,坐到雍容华贵的妇人的身边,极其乖巧地将头枕在对方肩上,柔声道:
“母后可是有什么心事?”
沈茹抬起手,轻抚女儿的云鬓,长长叹了一口气,眉眼间尽是哀愁。
“此番西域使节进京,你父皇却一点口风也未透露,我担心。”
“母后何故为未见影儿的事愁心,瞧着就要取消宵禁了,女儿可要好好玩一玩儿。自从春日宴后真溪就再没有出过宫,可真是憋屈死了。”
沈茹闻言,慈爱地用食指点了点女儿的鼻尖,故意摆出可惜状,道:
“你若是早日觅得一个好驸马,出宫开府,不就自由了?”
枕在肩上的小女娘顿时不乐意了,兀自做得端正了些,脸上是诡异的红晕。
“不嘛不嘛,真溪还是想和母后天天呆在一块儿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