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清澈的眼里多了薄薄的雾气。“只是臣今日听见陛下问,就忍不住了。”
刘昭看着他,心里很是复杂,她想起韩信。
在她这一朝骄傲的、张扬的、光芒万丈的大将军。他给她的,是开疆拓土的功业,是可以托付一切的依靠。
而眼前这个人,给她的是二十多年的守护,“萧延。”
她站起身,绕过御案,走到他面前。刘昭伸出手,托起他的下巴,让他看着自己。
那双眼睛里,终于落下了一滴泪。
“朕一直都知道。”
萧延的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朕看得见。”
夜色正浓。
萧延走在回去的路上,夜风吹着他的衣袂,他抬起头,看着满天的星斗,他的感情如今终于有了回应。
张苍告老还乡的奏疏,是三天前递上去的。
那天朝会散后,张苍回到府中,换了身便服,在庭院里站了很久。他望着那株种了二十多年的老槐树,提笔写下那道奏疏时,手有些抖,但心是定的。
是该走了。
张苍的奏疏递上去的当天,刘昭就批了。言辞恳切,赏赐丰厚,特许他仍享三公俸禄,保留列侯爵位,回乡养老。
御史大夫的位置空了。
消息传开,整个长安的官场都动了起来。
曹窋府上,这几日门槛都快被踩破了。
曹窋是何人?
曹参之子,曹参临终前,拉着刘昭的手,把儿子托付给她。刘昭念及旧情,这些年对曹窋多有提拔,从郎官做起,一路做到九卿之一的中尉,掌京城治安,手握实权。
如今御史大夫出缺,论资历、论门第、论圣眷,曹窋都是最有力的竞争者。
“将军,这回稳了!”
心腹凑到跟前,满脸堆笑,“下官都打听过了,朝中几位重臣,没有一个能跟您比的。周勃在西域回不来,周亚夫夏侯蓉在军中,许负管着天象忙着写书,剩下那几个,哪个不是看着您的脸色说话?”
曹窋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他摆摆手,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,“陛下圣明,自会考量。我等臣子,只需尽忠职守,其余听凭圣裁便是。”
心腹连连点头,“将军说的是,说的是。不过下官听说,陛下这几日正在斟酌人选,只怕不日就有旨意下来。”
曹窋点点头,目光望向窗外,仿佛已经看见了那顶御史大夫的冠帽正朝他飞来。
他是曹参之子,他这些年兢兢业业,从无差错。
陛下念及曹家旧情,怎么也不会亏待他。
御史大夫,非他莫属。
一日。
两日。
三日。
圣旨没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