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唱歌,两个祈祷,
另外两个带着我的灵魂飘**。
这歌多么美,又多么凄惨啊!请把我埋在古老的坟场里这一句是多么美啊!他感到浑身哆嗦了几下,多么凄惨又是多么美啊!他想偷偷地哭上一场,但不是为了他自己,而是为了那如此美好、如此凄凉、像音乐一样的这首歌词。叮叮当!叮叮当!再见了!哦,再见!
寒冷的阳光显得更微弱了,迈克尔兄弟端着一碗牛肉汁站在他的床边。他很高兴,因为他嘴里感到又热又渴。他能听到他们在操场上玩耍的声音。学校里日子还照样过下去,仿佛他还在那里一样。
迈克尔兄弟走了出去,文科三年级的那个同学告诉他,他肯定还会回来告诉他报上的一切消息的。他告诉斯蒂芬他的名字叫西盖,还说他父亲养了许多赛马,都是顶呱呱的能跳栏的马,而且不管什么时候,只要迈克尔兄弟希望得到赛马场秘密的内情,他父亲都会告诉他,因为迈克尔兄弟是一个非常正派的人,他每天给他讲他们从学校拿来的报纸上所刊登的消息。报纸上各种各样的消息都有:车祸、船祸、体育和政治。
——现在报上都是些关于政治的消息,他说。你们在一块儿也谈政治问题吗?
——谈的,斯蒂芬说。
——我们也谈的,他说。
然后,他想了一会儿又说:
——你的名字真怪,迪达勒斯,我也有一个非常奇怪的名字,西盖。我的名字是一个小镇的名字。你的名字像拉丁名字。
然后,他问道:
——你会猜谜语吗?
斯蒂芬回答说:
——不怎么会猜。
然后,他说:
——你能猜出这个谜语吗?为什么基德尔县像一个人的裤子的一条腿?
斯蒂芬想了想他应该怎么回答,然后,他说:
——我猜不出来。
——因为里面有一个膝盖,他说。你明白这个谜语的趣味何在吗?西盖是基德尔县的一个小镇,也就是另一个膝盖[10]。
——噢,我明白了,斯蒂芬说。
——这是一个老谜语了,他说。
过了一会儿他又说。
——听我说!
——什么?斯蒂芬问道。
——你知道,他说,你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打这个谜语。
——行吗?斯蒂芬说。
——同样是那个谜语,他说,你知道怎么用另一种办法打这个谜语吗?
——不知道,斯蒂芬说。
——你不能想出另外一个办法吗?他说。
——另外还有个办法,但是我不愿意告诉你。
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?他那养着许多赛马的父亲必然也像索林的父亲和纳斯蒂·罗奇的父亲一样是县政府的官员。他想到他自己的父亲,想到他母亲弹着琴让父亲歌唱时的情景,还想到每当他向他要六便士的时候,他总是给他一个先令,现在想到他不是像别的孩子的父亲一样也是政府官员,未免替他感到有些难过。那么,他又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这儿来,让他和他们在一起呢?可是,他父亲曾对他说过,他在他们中间也没有什么不般配的地方,因为他的老叔祖在五十年前就曾经给那地方的解放者上过书。那时候的人,你只要看一看他们的古老的服装就能辨认出来。那时,在他看来是一个非常严肃的时代:他想知道,自己的克朗戈斯的同学们穿着铜纽扣的蓝上衣和黄坎肩,戴着兔皮帽,和成人一样喝着啤酒,而且各自都有自己的猎狗,还帮着追赶兔子的时候是否就是那个时代。
他看看窗外,看到天色越来越暗了。操场那边一定是满天云彩,灰蒙蒙的一片。操场上已经没有任何声音。班上的同学一定在写作文,也许阿纳尔神父在给他们念一些经书上的故事。
真奇怪,他们没有让他吃任何药。也许等迈克尔兄弟来,就会给他把药带来了。他们说,你要是进了校医院,他们会让你喝一些难闻的东西。可是,他现在觉得已经好些了。慢慢地好起来可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。那样你会得到一本书。图书馆有一本讲荷兰的书,书里有很多漂亮的外国名字和样子很特别的城市和大船的图片,让你感觉很愉快。
窗外的光线是多么灰暗啊!但是,看起来很舒服。火光在墙上飘忽不定,简直像波浪一样。有人往炉子里刚刚加过煤,他听到有说话的声音。他们正在谈些什么。这是海浪的声音。也许海浪一起一伏,在谈论它们自己的事。
他看到一片海浪,看到起伏不定的黑黑的海浪,在无月的夜里显得黑黑的海浪。一个小小的亮点在码头边闪烁,那里有一条船正要靠岸。他看到大群的人聚集在水边,观看正在进入他们港湾的那条船。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甲板上,朝着平坦、黑暗的陆地翘首观望:借着码头上的灯光,他可以看见他的脸,那是迈克尔兄弟的悲伤的脸。
他看见他朝那群人举手示意,隔着水面,他听到他用一种悲伤的声音大声说:
——他死了。我们看到他已经躺在棺架上的棺材里。
人群中响起悲哀的哭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