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凌波裹着李莫愁的外袍,缩成一团,像只小猫。
李莫愁坐在船尾另一侧,双手抱胸,闭目养神,姿态慵懒中带着警觉,像一头随时会弹起来的豹子。
钱枫收回目光,看向身后。
西面。
襄阳城的方向。
城墙的轮廓在他们行船这段时间里已经变得模糊了。
那条灰黑色的巨蛇在夜色中缩小了一半,细节全部消失了,只剩下一条起伏的暗线横亘在地平线上。
城墙上的火把更小了,小得真的像萤火虫,一闪一闪的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北门角楼的位置……应该在那片火光的最东边。
那里还坐着一个人。
背靠着碎裂的墙根,双腿伸直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看着蒙古大营的方向。
一动不动。
“钱大哥。”郭襄的声音从船舱里传过来,闷闷的,像是从被子底下说话。
“嗯?”
“以后……我真的还能回来吗?”
钱枫沉默了两息。
“能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郭襄没有再说话。
船继续向东。
水流带着船底发出轻柔的哗哗声,像一首低沉的、无人填词的曲子。
钱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。
襄阳城的轮廓已经缩成了地平线上一条细细的暗影。
城墙上的火把只剩下几个针尖大小的亮点,在夜色的尽头若有若无地闪烁着。
然后一个弯道过去。
江岸的山丘遮住了视线。
那几个针尖大小的亮点消失了。
襄阳城,从九个人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。
船舱里很安静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汉水拍打船舷的声音,和秋风穿过芦苇叶尖的呜咽。
木船载着九条人命,顺着汉水一路向东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第一百二十八章:汉水之上,船舱里的温存与泪水
德祐元年九月二十八日,丑时初刻,汉水江面。
船过了第一个大弯之后,水流变得平缓了许多。
长篙已经不需要频繁地撑了,汉水自己会推着船底往下游去,木船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,顺着江心的水流悠悠地向东漂荡。
两岸的山峦在夜色中只剩下黑黢黢的轮廓,像两堵高低起伏的墙,把头顶的天空挤成了一条窄窄的带子,残月挂在西天,比一个时辰前又薄了一圈,月光洒在江面上,碎成了无数晃动的银色鳞片。
钱枫把长篙收回来,横搁在船尾的舷板上,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