撑了大半个时辰的篙,虎口被磨得发红,左臂箭伤的布条已经完全湿透了,不知道是血还是密道里的积水,在夜风中冰凉地贴着皮肤。
感知放了出去。
方圆三十步内,江面上没有任何船只的动静,两岸也没有人声和火光。
安全。
至少目前是安全的。
“莫愁。”钱枫低声往船尾另一侧说了一句。
“嗯?”李莫愁睁开了一只眼睛,闭目养神的姿态纹丝不动。
“前方水面怎么样?”
“两里内没有船,没有人。”李莫愁的感知范围比钱枫大得多,宗师级的内力催动下,方圆百步之内的动静都瞒不过那双耳朵。
“三里外有一个渔村,几条小渔船靠在岸边,没有点灯,都睡了。”
“蒙古水军呢?”
“没动静,蒙古人的水师主力在上游,封锁的是西面通往荆州的航道,不是这个方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上个月我从东面过来的时候沿江走了一趟,探过一遍,东面这条水路蒙古人没怎么布防,他们觉得襄阳的人往东跑没意义,东边全是南宋的地盘,跑了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可我们不是跑南宋的地盘。”
“所以我说你这条路选得聪明。”李莫愁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,在月光下一闪即逝。
“顺汉水入长江,再沿长江入海,直奔东海,蒙古人和宋廷都想不到有人往海上跑。”
“聪明的前提是能活着到海边。”钱枫说。“后半夜你和我轮流放哨,龙儿白天换你。”
“不用换。”李莫愁又闭上了眼睛。“我三天不睡都不影响功力,你操心太多了。”
钱枫笑了一下,没再说什么。
洪凌波缩在李莫愁脚边,裹着师父的外袍,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磕,已经半睡过去了,嘴角挂着一丝口水,毫无形象可言。
“师父……到了吗……”洪凌波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没到,还远着,睡你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小脑袋又磕了下去。
李莫愁把外袍的领口拉了拉,把洪凌波的脖子遮严实了,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人。
钱枫收回目光,看向船舱中段。
程英正蹲在船舱里翻一个包裹,借着月光辨认药瓶上的标签,陆无双坐在船舱前部,接替了钱枫的位置,一手握着半截短桨拨水控制方向,动作不太熟练,但胜在力气大,船身没怎么偏。
“钱枫。”陆无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。
“嗯?”
“你那条胳膊还在流血,我鼻子没程姐和襄儿灵,但血腥味越来越浓了,你自己闻不到?”
“闻到了。”
“那还不赶紧让程姐处理?逞什么英雄?”
“没逞英雄,刚才在撑篙。”
“篙我来撑,你去包扎,别废话。”陆无双把短桨换到了另一只手上,回头瞪了钱枫一眼。“死在半路上可没人替你收尸。”
“无双。”程英从包裹里抬起头来,轻轻叫了一声。“别说那么难听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实话也有好听的说法。”程英拿出一瓶金创药和一卷纱布,站起身来,朝钱枫走过来,月光下能看到程英的脸很白,不是平时那种如玉的白,是冻的、累的、加上紧张过后血色褪尽的白,但眼神还是那么沉稳,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。
“枫弟,把袖子卷起来,我看看伤口。”
钱枫在船舱边沿坐了下来,左手费力地把右边的袖子卷上去。
布条解开之后,程英倒吸了一口凉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