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会允许一个女性拥有战斗能力——不,又或者说,是男性不会允许。
“——如果你会武术这件事暴露,你只会被当做怪物,异类,我们的国度也会因此蒙羞。”他冷冷地添上一句,“一千年后的浓烈美名,要用一千年前同等程度的羞辱换取。”
“死后你会因美名而幸福,那生前呢?”
“你到底是喜欢武术,还是喜欢武术带来的美名?你是享受武术本身,而是享受它可能给你带来的地位?你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而已。可幻觉是假的,痛苦是真实的。”
莫莉苍白地说:“我喜欢武术……我是因为喜欢武术所以才……我是因为武术本身而感到幸福的。”
“你只是在自我欺骗而已。”
“你凭什么这么说!!”
“如果你要自曝身份,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驱逐出境。你到底是喜欢武术,还是觉得学了武术的自己和别人比起来很不一样?——当然,这一点我是无所谓的,我只说一点。”
莫莉尝试冷静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你觉得你有天分?”
“我当然有天分。”
“你要怎么证明?”
“我打败了邻国御前侍卫留下的,学武六年的时间幻影。”
“就凭这个?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
“我再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莫莉已经有些焦躁,手腕被指尖划出红痕:“什么问题?”
“那个御前侍卫是什么人?”
“曾经是暗溪佣兵团的副团长。”
“去佣兵团的一般是什么人?”
“平民,或者赎身过后的佣人。”
平民虽然不能学魔法,但却是可以学武术的。当然,仅限男性。
“那么,在我看来,你的天分也要大打折扣才对。”父亲说,“你出身贵族,锦衣玉食,你可以从早到晚没日没夜地习武,他若是佣人,却要清早起来干活、谋生、挨打、倒夜壶、洗衣服、烧饭,你凭什么认为自己的两年比他的六年更有天分?”
“你现在之所以幸福,并不完全因为武术。你享受着别人梦寐以求的贵族资源,在别人为生计烦恼的时候,你锦衣玉食,不为这些发愁。在佣人被鞭打的时候,你无所谓地看着这一切,享受着身为贵族的崇高地位,”他说,“可以说,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幸福,都是站在佣人的肩膀上。是他们替我们承担了痛苦。”
“你习武时获得的幸福,也是千千万万个佣人托举而来的。”父亲说,“在未来,那个表面上人人平等的时代,早晚会有人发现你的弊端,他们怎么会拥护身为贵族的你呢?”
“既然未来的美名不复存在……我们现在可以思考进一步的问题了。”
“锦衣玉食的贵族地位,和注定衣不蔽体的武术梦想,”
“——你选哪一个?”
莫莉垂着眼。
晚风冰冷又刺骨,吹得她手腕很疼。时隔多年,父亲的话也如梦魇般萦绕在她耳畔。
当时她说了什么话呢?
忘记了。
食指指节的红宝石钻戒硕大无比,像一颗死掉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