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惟踏上第一阶。
他没有戴尊主冠,也没有披甲,一身玄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像专为这场喜事备下的丧服。
左胸缝线还没有拆,刀柄上缠着从旧婚书烧下的一角红纸。
另一只手里,握着江离逃出月牢时留下的银铃。
第一阵封山。
阵石从两侧合拢,三丈宽的石阶在他脚下收成一线。
姜惟没有停,长刀劈入正中。
妆室地面随之震了一下,簪针在侍女手中偏开,扎破江离耳后。
第二阵引雷。
七名执阵人分守七角,只要其中一人还活,雷火就会沿姜惟的魔骨反复落下。
他没有先破阵眼,竟顶着第一道雷走到正中,任肩背被劈开,再把钻进骨血的雷火一刀送回七角。
阵镜里只亮了一瞬。
七个人影同时烧起来。
侍女跪倒在地。
江离抬手扶正凤冠,血从耳后流进衣领,细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下一面阵镜亮起时,山门忽然安静。
照心阵里没有剑。
十八岁的江离站在问剑台上,一身白衣,发间银冠完整无缺。她朝姜惟伸出手,像十年前许多个清晨那样唤他:“阿惟,过来。”
姜惟停了。
喜堂那边已经开始奏礼乐。
第一遍《合卺》穿过层层山门,恰好与幻象的声音叠在一起。
镜中的少年旧影朝他笑,掌心还有替他上药时留下的淡红药渍。
江离的指尖在嫁袖里蜷了一下。
她知道那是假的。
可姜惟停住的那一瞬,还有一根极细的刺从她心口穿过去。
原来他想要的江离还停在十八岁:白衣、银冠、伸手叫他过来,还没有把他推下万鬼渊,也还没有学会每一句“阿惟”后面都藏着阵门与代价。
她竟对一个幻象生出嫉妒。
嫉妒那张与自己相同的脸可以毫无负担地朝他笑,嫉妒姜惟肯为它停,甚至嫉妒它下一刻被斩断脖颈以后,还能得他低头看完。
念头荒谬得令江离掌心发冷。
她立刻将断剑柄往伤口里压深,以疼痛提醒自己:今日真正要他停下的人是她,真正等着落刀的人也是她。
下一瞬,姜惟抬刀,斩断了幻象的脖颈。
白衣头颅落地前还在看他。
姜惟从那双与江离一模一样的眼睛上踩过去,刀锋拖出一道长长的银痕。
再往上是一片水镜,映的全是礼成后的洞房。
他一面一面看完,没有闭眼。
看到谢无尘伸手取她凤冠时,他把银铃按进肩上雷伤。
黑绳陷入血肉,掌心终于不再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