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镜尽碎,紧接着亮起的是锁月阵。
阵钉从虚空落下,正中他左胸。
江离腕内残月随之一缩,疼痛从掌骨窜到肩头。
她只需把碎片轻轻往北一送,锁月阵的生门就会在阵镜上亮出来。
她的拇指已经压上月印。
喜堂传来礼官试唱: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江离把手放回膝上。
阵镜里,姜惟低头看了一眼胸前。
他似乎早知道她能听见,竟朝镜外笑了笑。
随后两指探入没有愈合的剑伤,沿月魄边缘摸到阵钉,硬生生拔了出来。
银白血光泼满镜面。
她腕骨也像被同一只手剖开。
凤冠垂珠轻轻相撞,侍女以为她冷,想替她拢衣,被她避开。
靠近峰顶的阵法被魔血一起冲毁,整排阵镜也只剩最后一面还亮着。
那一面照着仙盟大军。
每个人脚下都有一块阵石,所有阵石连成最后一重山门。
姜惟如果沿西侧生路绕行,只需绕远一点。
如果从正中破阵,每杀一名守阵者,喜堂就熄一盏红烛。
礼官已经再次高唱请新人入堂。
姜惟站在岔路前,抬头看了一眼峰顶。
江离隔着阵镜与他对上目光。
他转向正中。
阵镜里的烛火开始一排排熄灭。
起初只是喜堂里的笙吹错了音,后来红毯边缘渗出沿阵脉上行的血。
谢氏长老命人把礼乐奏得更响,鼓声却渐渐盖不住山腰的惨叫。
江离没有数。
她只看见阵镜里的红越来越少,姜惟身上的血越来越多。
阵前明明有一条不必杀人的路,他偏要把每一条命都堆到她今日的婚期里,让她日后只要想起这身嫁衣,就先闻见烧焦的骨头。
最后一排长烛熄灭时,山门终于裂开。
阵镜同时碎了。
碎片从西壁飞溅下来。
一片擦过江离颈侧,留下一道细血痕。
侍女惊叫着要替她止血,她抬手挡开,只盯着镜面最后残留的一角。
那里只剩姜惟半张侧脸。
他从死人中抬头时,像准确知道她正在看。
那双眼穿过碎裂阵镜,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随后镜片落地,映像被踩得粉碎。
江离胸口那点一直被束腰压住的气终于松开,又立即被更重的厌恨堵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