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宗旁支栖鹤台在青云山东南,占着青云十二座灵矿中的七座。
灭宗后,旁支宗主江巍最先向仙盟称臣,以“代守祖业”为名接管逃散弟子,又在山门前立碑,将姜惟写作灭宗孽种,将江离写成受魔所污、已经失贞失德的废少主。
江离抵达时,那块碑正在落字。
大批旁支弟子列阵山前。
江巍披着原本只有青云宗主才能穿的鹤纹大氅,站在最高一级玉阶上,声音传遍山谷:“江离既已与魔为伍,就不再是我江氏之女。诸位今日诛魔,也是替她洗耻——”
他的话断在一声极轻的铃响里。
姜惟腰间那只坏了十年的银铃,本不该响。
可当他踏进护山阵,阵内灵气被魔骨生生压弯,银铃撞上刀鞘,竟发出一声嘶哑裂音。
山门前所有飞剑同时失控。
剑锋没有落向来敌,而是齐齐倒转,指住各自主人的咽喉。
姜惟从黑雾中走出来,身后没有千军万马,只有照夜带来的亲随鬼骑。
可漫山灵兽在他出现的一刻伏地哀鸣,护山大阵十二处阵眼接连熄灭,像有人以手掌一盏盏按灭灯火。
江巍脸色一下变了,立即将一柄剑架上身旁少年的脖颈。
那是祁云,蚀骨台活下来的幸存者之一。
别院界碑碎后,他曾带十二名弟子返回仙盟,又因不肯在审判台上否认江离救过他们,被移交栖鹤台看押。
他左耳缺了一块,右手食指也不在了——一道伤出自姜惟,一道伤出自江离。
现在旧伤外又叠着新鞭痕。
祁云看见江离时眼眶猝然红了,却咬着牙没有唤她。
“你再向前一步,”江巍厉声道,“我先杀青云余孽!”
江离从姜惟身后走出。
她在大婚上穿的嫁衣已经换下,只剩一袭没有纹饰的白衣,外面披着姜惟的黑氅。
她没有佩剑,发间也没有少宗主银冠,手中只托着那枚盟主令。
“栖鹤台私吞灵矿,囚禁本宗弟子,伪造宗主法衣。”她一步步走上染雪石阶,像十年前巡视青云诸峰,“依青云律,主谋废灵根,协从逐出山门。现在放人,我只杀江巍。”
旁支弟子中有人动摇。江巍却笑出声:“青云宗早亡了!你身后站着的,正是屠你满门的魔种。江离,你以什么身份与我讲青云律?”
“以活下来的江离。”
“你活下来,是因为你爬上了亲弟弟的床!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姜惟已经拔刀。
江离比他更快。
她没有灵力,手中盟主令却能号令仙盟所属阵法。
令牌翻转,一道金光自雪下窜出,准确击穿江巍挟持人质的手腕。
少年滚下石阶,江离伸手将他接住,肩侧旧伤被重量撕裂,白衣很快洇出血色。
与此同时,姜惟的刀越过她头顶。
刀光并不耀眼,只像夜色被撕开极细的一线。
栖鹤台十二重防阵同时从中间裂开,江巍身后的议事堂、祖师像与那块还没有落完字的耻碑一起断成两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