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雾隔了片刻才在石阶上炸开。
姜惟从不只杀一个。
刚才随江巍拔剑的四十六名修士,连同把守地牢的十二名执事,在同一刀下被拦腰斩断。
雪地转眼被血浸透,还没有死去的人在断阵间惨叫,旁支弟子吓得跪倒一片。
江离扶住获救的祁云,回头看姜惟。
她原本只要江巍的命。
姜惟知道。
他把沾血长刀缓慢收入鞘中,眉眼间没有半分悔意:“姐姐说过,你谋局,我杀人。”
姜惟收刀时,刀柄两段红绸都溅了血。
那截从她嫁衣撕下来的布颜色更深,贴在他指侧。
江离看了片刻,把原本要出口的斥令咽回去,先去接祁云。
江离没有当众与他争执。
她把获救少年交给照夜,登上断裂玉阶,从已经死去的江巍肩上扯下那件鹤纹大氅,丢进山门火盆。
火盆旁还有一排旁支幼徒。
刚才那一刀来时,他们被师长推到阵后,现在脸上全溅着亲人的血。
一个孩子捡起断剑,哭着朝姜惟冲来。
江离没有叫人拦。
姜惟也没有拔刀。
断剑刺在他腰侧,被魔息震得粉碎。
孩子被反力掀倒,江离俯身扶住他,将自己的白色外袍披过去,遮住那双还死死盯着姜惟的眼睛。
“今日记住两件事。”她对所有幸存者道,“江巍拿人质、吞祖业,该死。姜惟越过我的命令,多杀了几十个人。这笔血债也不会因为我们结盟就消失。”
话落,满山只剩伤者的喘息。
姜惟站在她身后,听见那笔血债时,收刀动作停了一下。
那把刀没有完全归鞘,半截冷刃映出幼徒脸上的血,也映出江离披在孩子身上的白衣。
刀上还系着她嫁衣的一截红。
他没有道歉。
江离也没有替他补上一句悔意,只命人把活人与死人一同记入宗册。
写名的弟子手抖得厉害,墨点溅到姜惟靴前,他没有避开。
旁支众人看着象征江氏正统的衣袍烧起来,终于有人颤声问:“少宗主,他屠了青云,又屠江氏旁支,您还要留他?”
江离停在最高一阶。
姜惟站在她身后半步,黑衣染血,像一片永远洗不净的夜。
“更正两件事。”她说,“第一,从今日起,栖鹤台归还青云,灵矿与弟子都由我接管。”
她转身,伸手握住姜惟刀柄上的银铃。
那只铃被她指尖一碰,又发出一声破碎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