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,他不是什么无名魔种。”
山间风雪忽然变大。江离面对还没有熄灭的留影镜,也面对镜后正在窥视此战的整个仙盟,一字一句道:
“姜惟是江淞之子,是青云宗主的血脉。”
姜惟眼底的杀意忽然静了。
江离说完才发现,握铃的指尖已经收得太紧。
这句话本该只是破“孽种”之名,也是一枚逼父亲现身的棋。
可当“姜惟”与“青云宗主的血脉”真正连在一起,她胸口还生出一种迟来的酸涩。
十年前他在弃剑院挨鞭,满山都知道他是谁的儿子,唯独没有一个人肯说。
她也没有。
那时她站在戒律堂外,以为不认是保护,以为只要把他从族谱之外推得足够远,宗门就不会再盯着那身魔骨。
后来她亲手把他推进更远的地方。
如今一句承认太迟,甚至还带着谋算。
江离却没有收回。
迟也该说,算计也该说。
天下欠他的名字,不能因为她给得不纯粹就继续欠下去。
他下意识去摸腰间裂铃,指尖却先碰到刀柄上那截嫁衣红绸。
江淞的姓氏从留影镜里压下来,他没有显出半分归宗的喜色,只盯着江离。
江离已经转开。
他想抓住她问清,手抬到半途,又只替她把被祁云扯歪的黑氅拉回肩上。
留影镜里,“孽种”二字还没有干。
她一句“江淞之子”落下,那两个字就像被人从中划开。
江离松开银铃,从尸山血海上走过:“开地牢。明日,回青云。”
姜惟把被她握热的铃攥进掌心,望着她的背影,舌尖抵住那句没问出口的“然后呢”。
当夜,他从檄文上割下“江淞之子”四字,随手丢进火盆。
剩下“姜惟”两个字被他压在那袭收走的红嫁衣下。
火光隔着门缝落在江离脸侧,他看了很久,直到她似有所觉地回头,才先一步掩上门。
门合拢以后,姜惟还站在原处。
隔着一层木板,他听见江离翻过一页账册,听见她咳了一声,又很快压住。
姜惟低头把自己的名字重新压平,纸下红嫁衣还留着她肩血与合卺香。
他忽然伸手,隔着纸按住那片红。
指腹停了很久,最后没有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