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有万鬼渊磨出的旧茧、昨日盟主令硌开的新伤,也有少年时替她捧剑留下的一道白痕。
十年前所有人逼他跪,今日无人敢。
他偏在她刚刚废去血统继承以后自己跪下,把最私人的一份屈服摆进宗律正中。
江离把盟主令放进他掌心。
“仙盟兵权,归你暂掌。期限是夺回青云全部旧地。”
姜惟合拢五指,还没有起身:“宗主的赏总写到日后。是怕我明日死,还是怕我活得太久?”
“都不是。”江离看着他,“是你还没有做完。”
他终于站起来。
礼官又捧来旧宗谱。
血统继承既废,旧谱本该封存,偏偏姜惟刚被公开认作江淞血脉,众人都等着看他的名字该落在哪里。
“除名!”阶下有人喊。
姜惟轻轻转动盟主令:“我什么时候在上面?”
殿前静了。
江淞从来没有把这个儿子的名字写进江家。
世人如今用同父血脉定他们的罪,那份血却连一页纸都没给过他。
江离取来新宗谱,在自己名下另开一行:
姜惟,青云灭宗者,也是复宗执刃者。
功与罪并列。
这行字落下以后,江离停笔很久。
她曾想过护法、客卿、盟友,甚至想过把他的名字独立在青云谱外,免得日后宗门再以血统定罪。
每一个位置都合用,也都可以在局势改变时由她亲手撤去。
最终写下的却不是职位。
两桩事实并在一行,墨色一样重。
江离望着未干的字,没有把他写成谁的儿子、谁的刀,或谁可以随时舍掉的代价。
她把笔递过去:“认,就落印。”
姜惟没有接笔。
他划开掌心,把血按在她名字旁边。
魔息烧焦纸缘,血印却没有散。
“宗主记清。”他俯到她耳边,“是你亲手把我写回来。”
江离合上宗谱:“所以我也有权亲手逐你出去。”
姜惟直起身,笑意危险,还没有把掌印收回。
大典钟响到第九声。
诛仙阵方向忽然传来第十声。
那口钟已沉寂十年。
江离抬头。
问道殿残破穹顶上,白云正缓慢聚成一张熟悉的人脸。
本该死去月余的江淞睁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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