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离取过冠,直接放入问道殿前的火盆。
金银丝线卷曲,象征嫡脉的白鹤宝石逐颗炸开。
阶下哗然,旁支长老脸色最先变了。
“从今日起,青云废少宗主制。”江离站在火前,“宗主不依血统承继。护山门、守宗律、受众人问责者,才可居此位。”
“此举有违祖制!”
火中最后一颗白鹤宝石炸开,碎片落到江离靴前。
那是她周岁时父亲亲手嵌进宗主冠的东西。
“祖制把青云交到了今日。”
她转身立于半毁的宗主席前。
“我以收回七矿、重启护山阵、召回一百七十三名弟子之功,自任青云宗主。如果有人不服,现在拔剑。”
无人拔剑。
山门外却响起刀鞘撞击。
姜惟带亲随鬼骑踏上白玉阶。
白衣弟子下意识结阵,鬼兵也按住兵刃。
他一直走到宗主席前,果然把手放上刀柄。
“我不服。”他说。
江离看见他脚下那块旧砖。
少年姜惟曾在那里被戒律堂拖行、受鞭,也曾因不肯跪江淞被压碎膝骨。
她以为他会拔刀掀掉大典,指尖已经扣住断剑。
刀没有出鞘。
姜惟单膝跪下,握刀的手摊开,掌心朝上。
江离握住断剑的手忽然松了一线。
她知道姜惟恨跪。
少年时在这块砖上被压碎膝骨以后,他宁可再挨一顿鞭子,也不肯重新屈膝。
如今他自己落下这一膝,旧砖裂纹从膝下向外延伸,像十年前未干的血终于追到今日。
她本该先看阶下局势。
目光却停在他摊开的掌心。
那不是臣服的手势,更像讨要:要她的赏,也要她当众承认自己对这一下有反应。
姜惟连跪都跪得凶,仰着头,不肯让她有一刻高高在上的安稳。
江离胸口生出一阵不舍,紧随其后就是怒。
怒他明知她最不能承受什么,偏要把最痛的旧姿势拿来逼她。
也怒自己竟想立刻走下宗主席,把那一膝扶起来。
她没有下阶。
但原本准备给他的客卿令,被她在袖中折断了。
他要的如果不是一纸随时可撤的虚名,她就不拿那个敷衍。
“魔域姜惟,助宗主夺山有功。”他仰头看她,“请宗主论赏。”
阶下抽气声压不住。
江离看着那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