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微知道他的意思,但没有镜子,她整理的速度也没那么快。
孟青澜乾脆自己抬手,替她压好。
指尖擦过耳廓,两人都微微一僵。
“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,儘量不要说话。”孟青澜很快回过神来,將她一把拉到身后。
与此同时,大门也被推开了。
韩廷远大步跨了进来,身后跟著三四个相熟的老翰林,都是韩家的故交,显然来者不善。
孟青澜脸色一冷:“韩大人,不请自入,实非君子所为。”
韩廷远冷哼:“本官来检查你的进度,想进便进,哪里有那么多讲究。”
然而,目光扫过书库,他预想中的满地狼藉並没出现。
书库窗明几净,井然有序。
曾经堆积如山的残卷废纸,此刻已经消失不见。
偌大的案头上,只摆著孤零零的一本薄册子。
韩廷远脚步微顿,皱眉道:“卷宗呢?你都弄哪里去了?”
孟青澜一脸淡定:“已经整理完了,就在这里。”
韩廷远身后几个老翰林已经笑出声来。
“荒唐,六十年的老案卷……就整理出这么一本?也敢说整理完了!”
“寒门子弟,到底还是眼高手低。”
韩廷远也忍不住哈哈大笑。当即掏出考功名册,往案上一拍:
“孟编修,你五日之內仅整理卷宗一册,却推说都整理完了,简直貽笑大方。瀆职懈怠,铁证如山,你认是不认?”
孟青澜却只是淡淡一笑:“韩大人还没有看,怎么就知道不行呢?”
“笑话!”韩廷远险些再次笑出声。
这蠢货,竟然连爭辩都不会!
也好,省了他一番口舌。
他一把抓起案头上的薄册,隨手翻开。
然后,他的笑容僵住了。
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方格、折线,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。
这是真的看不懂啊!
但韩廷远绝对不能说出来。
身后那几双眼睛盯著他。那些老翰林等著他发话,替韩家钉死孟青澜这个寒门状元。
如果此刻他犹豫、退缩,那是真的会丟尽家里的脸!
想到这里,他果断合上册子。
“孟编修,本官要你整理六十年的水利要档,你却不按旧制抄录,反而在官卷上画这些……前所未见的东西。
我问你,这些线条方块,可有章法可循?可有先例可依?”
这话问得很巧。没有胡乱攀扯,只说是“前所未见。
看起来留了余地,实际上却也是在全盘否定。
孟青澜不慌不忙:“回韩大人的话,此法採用图表统计,可將六十年数据,浓缩於一册之中。前所未见不假,但前所未见,不等於不可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