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微换了一身素青装束,青丝尽数束入方巾之下,眉目清冷,乍一看倒真像个文弱少年。
孟青澜领她进门时,只说了句“我的书童”,守门老吏便挥手放行。
然而,第一天的工作,就不太顺利。
郑子衡虽然嘴上认了许知微的字,心里那道坎却没迈过去。
分工时,他坚持自己也一起抄录。
许知微也不爭,默默坐在角落,自顾自干活。
一个时辰后,郑子衡看完了三卷,才摘录出零零散散一点数据。
抬头一瞧——许知微却已经看完十卷,整理出了整整五六页。
郑子衡拿起她整理的那张纸看了一眼,挫败感油然而生。
然后他默默把手头的原始卷宗推到了许知微面前。
“……那个,有劳。”
“好,我来负责整理抄写。”许知微接过卷宗,头也不抬道:“探花郎,烦请你核一下,看看我写的东西有没有错。你细心,適合做这个。”
郑子衡的脸抽了一下,终究没说什么。
就此,三人的分工终於定下:
许知微执笔誊录构建图表,孟青澜报数分析,郑子衡逐条核对。
三人配合,效率惊人。
……
转眼,就到了第四日深夜。
更鼓敲过三下,书库里只剩一盏油灯摇摇晃晃。
这几日,三人都在提灯夜战,郑子衡先撑不住了,趴在卷宗堆里,鼾声如雷。
孟青澜双眼熬得通红,却还在坚持。
“孟大人,你过来一下,我有事和你说。”许知微忽然轻声道。
说著,从书卷最下面抽出两张图表。
孟青澜眉头一跳:“可是老夫人交代的事,有眉目了?”
“正是。”许知微的手指点在图表上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正平十二年,江都潮汛,朝廷拨银一百万两,修建大堤。
但我交叉比对了那几年的料石採购文书、民夫徵调记录……估计实际所用的银子,不到三十万两。
而时年的江南道总督,正是韩廷远的祖父韩崇德!”
“老夫人果然料中了!韩家……还真敢啊!”孟青澜双拳握紧,半晌才吐出一口气。
七十万两白银……当年危害了多少百姓,如今反过来,也足够捅穿韩家的根基!
韩廷远做梦也想不到,这把刀还是他自己送上来的!
转眼,大半夜过去了,朝阳初升。
孟青澜刚將最后一组数据核完,书库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。
“大早上的,关门做什么?开门!”韩廷远的声音中气十足,盛气凌人。
孟青澜脸色微变,下意识看向许知微:“你的头髮。”
连夜赶工,方巾下,有一缕碎发鬆散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