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还是如实地表达了自己离开的决心。倪总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表示理解,也答应把此前停发的十个月绩效工资,作为离职补贴发放给我。
说实话,走到这一步我非常满足了。
我得到了自己应得的部分,也终于可以和倪总体面地收场。
可事情并没有结束。
当晚十一点半,葛总再次打来电话。
他的语气亲切得像一位长辈,甚至带着几分关切:“怎么回事,怎么还是要走啊?上次不是已经聊好了吗?”
“葛总,谢谢您的挽留。”我说,“但我已经想清楚了,和倪总那边也已经谈妥了。”
“那是他不懂事。”葛总直接说道,“你自己也说了,这个项目你跟了两年,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,你真的不想看看结果再走吗?你们这些年轻啊,就是太容易放弃了!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都不知道珍惜!”
“您抬举我了。”我尽量保持冷静,“这个项目没有我,也一样可以做好,不存在离了谁就不行。”
“没人比你更了解这个项目。他身边也确实没有能马上接手的人。你要帮帮他,现在是他最难的时候。”
这话让我愣了一下。
一个打工人,被要求去“帮帮”自己的老板,这种逻辑本身就让人感到荒谬。
“葛总,我真的很累了。”我苦笑着说出了这句话,“我干不动了。”
“你还这么年轻就说干不动了?”他立刻反驳,“那我们这些老家伙怎么办?你看看我,今天忙到十一点才下班,一回家就给你打电话。你就算不看僧面,也要看看佛面吧!”
我沉默了。
“倪总那个人,实在太难沟通了!”
“他有时候就像个小孩子的,连我跟他说话都要连哄带骗的!”
可我有什么义务对他连哄带骗?
“植物园那个项目,确实是他做得不对。”葛总继续说道,“云居阁这边我会跟他说,让你来当主理人。你说要升职也好、加薪也好,等我忙完这两个月,我都会给你安排,我肯定不会让跟着我的人吃亏。”
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、受人尊敬的领导,一次又一次地放低姿态挽留我。这对一个长期被忽视、被消耗、极度缺乏自我认同感的人来说,几乎是无法抗拒的。
我突然发现,葛总和倪总在这一点上其实非常相似——当他们带着明确目的开启一场谈话时,如果目的没有达成,这场对话就不会结束。他们太能耗了,仿佛能把所有目标耗到没有拒绝的力气。
这种能力让我觉得可怕,也让我厌恶。
几番拉扯之后,我实在身心疲惫,最终松口。
明明心意坚决要离职,可还是迫于无奈留下来。
挂断电话后,我崩溃大哭,泪如雨下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!
为什么要这样为难我?
为什么离职会变成一件如此艰难的事?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我已经什么都不要了!
我只是想走啊!
我终于明白,当一个人陷入某种环境太深,便会慢慢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想要彻底离开,至少也要脱层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