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雾禾看着他上楼的背影,忽然开口,“大人说的是。”
谢无虞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确实于礼不合。”李雾禾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“明日赶路,还是大人骑马,妾身坐车为好。”
谢无虞转过身来。
女娘站在大堂中央,灯烛在她脸上映出一层暖色的光,她眉眼弯弯,笑容乖巧,眼下藏着一点狡黠。
李雾禾弯着嘴角,也动身往楼上走。刚走到楼梯口,听见头顶传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。
“明日要下雨。”
李雾禾愣了一下,抬起头。只看见谢无虞半个小时在转角处的背影。
她愣了一下。
什么意思?这是说,明天雨天不便骑马,所以还是要坐马车?
那方才那番于礼不合的大道理,岂不是白讲了。
这人。
李雾禾回到房间,在床沿上坐了片刻。
方才那点子从容劲儿已经散了,她撑着膝盖,低头看着自己绣花鞋尖上沾着的泥巴发呆。
这门亲事说起来真是荒唐。父亲说谢家根基深厚,是门好亲事。母亲说年岁是大了些,不过男人大几岁知道疼人。
如今她到了青州,两手空空,连张嫁妆单子都拿不出来,谢家会怎么看她。
她手里那份嫁单子遗失了,可谢无虞的那份还在呀?
这念头一冒出来,她就不想再等了。
李雾禾站起身来,理了理衣襟,推门出去。
走廊上静悄悄的。
壁灯昏黄,将木地板映出一层温润的光泽。她走过回廊转角,目光往那扇门看了一眼。
门是虚掩着的。
她脚步顿了顿,这人怎么不关门?谢无虞这个人,看着挺精明的,怎么有时如此……不拘小节。
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,里头忽然传来一阵水声。
哗啦,哗啦。
像是什么东西从水里站起来的声音。
李雾禾的动作一滞。
这人是在沐浴?
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,她下意识转身要走,脚下刚抬起来,又放下了。
不对,她是来问正经事的。嫁妆单子的事,正经得不能再正经。她又不是来偷看的,她只是恰好在这个时辰、这个地点,恰好碰上了他在……
老天爷。
李雾禾深吸一口气,决定先退回去,等一会儿再来。她抬脚,脚下不小心碰到门框。
声音不大,可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就显得十分明显了。
水声戛然而至。
“谁?”谢无虞的声音从门后传来,带着一丝警觉。
李雾禾张了张嘴,但她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,半天没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
门从里面被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