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虞站在门内,身上仅披了一件中衣,领口敞着,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还带着水渍的胸膛。发梢滴着水,顺着脖颈往下淌。
他手里捏着一条帕子,还没来得及擦头发,水珠顺着下颌的线条往下滑,隐匿在衣领下。
二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。
李雾禾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,猛地弹开。
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太过刻意。
“我有事来找夫君相商。”她干脆跳过了那个话题,目不斜视,“夫君那边,是否有嫁妆单子的备份?”
李雾禾等了一会儿,忍不住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谢无虞靠在门框上,一只手搭着门沿,低头看着她。发梢还在滴水,水珠落在肩头,中衣湿了一小片,贴在身上,勾勒出肩骨的轮廓。
眉目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,睫毛上沾着水汽,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李雾禾迅速收回目光。
“在周安那里。”谢无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多了几分沙哑。
李雾禾点了点头,“那就好。妾身只是想确认一下,免得明日到了青州——”
“你来找我,就为这个?”谢无虞打断了她。
李雾禾愣了一下,抬起头来看他。
烛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他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映得格外分明。
“就为这个。”李雾禾语气坚定。
“嗯。”他问,“还有别的事么?”
“没有了。”李雾禾慌乱点头,“夫君早些休息。晚安。”
她转身就走,步子飞快。
谢无虞站在门口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,眉心微挑。
胆子不小,却不敢看他。
李雾禾回到房间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慢慢滑坐下去。
她捂住脸。
耳朵烫得像是要烧起来,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炭火上烤的红薯,从里到外都在冒着热气。
嫁妆单子。
她怎么就想起来大半夜去问嫁妆单子的?明日问不行吗?到了青州问不行吗?她去问周安不行吗?
偏偏要去找谢无虞。
偏偏又撞上他在沐浴。
脑中又想起方才那个画面。
他靠在门框上,发梢滴着水,中衣湿了一片,贴在身上。他的锁骨,他的喉结,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。
李雾禾把脸埋进帕子里,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。
明日她一定离他远一点。
京城,靖安侯府。
夜已经很深了,府中各处早就熄了灯,唯正院东厢的窗纸还透着薄光。
丫鬟翠屏端着刚沏好的茶走到门口,还没敲门,门就从里面被拉开,李秋英的脸露出来。
“打听清楚了吗?”她一把抓住翠屏的手,声音发紧,“送亲的队伍找着没有?”
翠屏被她抓得生疼,垂下眼道,“姑娘,还没消息。侯爷已经加派了人手往琊川去了……您别急,先喝口茶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