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浔袖中的手指动了动。
“信了最好。”他说。
容却眉心一皱,还想再说什么,江浔已转身离去。
他走得不快。经过望烬楼外时,也没有停步。守楼侍魔远远行礼,头压得极低。江浔只留下一句:“药若凉了,重煎。”
侍魔忙应是。
“窗边风重。”江浔又道。
侍魔愣了一下。
江浔已经走入夜色。
当夜四更,赤羽长老酒醒了一半。
他被两名黑甲魔卫拖入刑殿时,还以为是哪一部旧敌趁夜寻仇,直到看见殿中那柄搁在案上的剑,才骤然白了脸。
剑鞘乌黑,剑穗陈旧,末端缀着一枚被磨得发暗的白玉小坠。那样旧的东西,本不该出现在魔尊的刑殿里。
江浔坐在暗处,正慢慢擦剑。
赤羽长老跪倒在地,声音发颤:“尊上,属下今夜若有失言……”
江浔没有看他。
白布从剑锋上拭过,一线寒光映亮他眉眼。那张脸在阴影里显得愈发冷淡,像从来不懂怜悯,也不记旧情。
“你确有失言。”他说。
赤羽长老膝行上前,连连叩首:“属下罪该万死,求尊上开恩。属下不该妄议望烬楼那位,不该坏了尊上兴致……”
江浔擦剑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不是这个。”
赤羽长老茫然抬头。
江浔终于看向他,眼底无波无澜。
“你太吵了。”
刑殿石门缓缓合上。
门缝最后一线光熄灭前,赤羽长老听见江浔又吩咐了一句,声音低得近乎倦怠。
“舌头割了,魔骨废去。留他一命。”
魔卫领命。
惨叫声很快被殿中阵法吞没,没有传出半分。
江浔将剑收入鞘中。白玉小坠在他掌心轻轻一撞,发出极细的声响。
他垂眸看了片刻。
那是许多年前,孤月峰上,君为楚亲手替他系上的剑穗。白玉坠里封着一缕清寒灵息,早已微弱得几乎不可察。江浔指腹拂过裂纹,神色终于有了极浅的一点松动。
可那点松动很快消失。
殿外风雪又起。望烬楼的方向,结界无声亮了一瞬,像有人在极远处咳血,又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。
江浔握紧剑,闭了闭眼。
片刻后,他起身往外走去。
黑甲魔卫俯首问:“尊上去何处?”
江浔脚步未停。
“望烬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