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着也好。”赤羽长老饮尽杯中酒,笑声愈发粗哑,“让他看明白,尊上身边早已有旁人。他那点仙门旧恩,算得了什么?”
容却终于敛了笑。
他刚要开口,江浔却将酒盏放在案上。
杯底触玉,声响很轻。
可整座大殿忽然静了。
江浔抬起眼,看向赤羽长老。那目光没有怒意,甚至称得上平静。赤羽长老被那平静看得喉间一干,酒意散了大半。
“说完了?”江浔问。
赤羽长老强笑道:“属下只是替尊上不平。那君为楚昔日既……”
“本尊问你,说完了么。”
赤羽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殿中无人敢动。
江浔却没有发作。他只是重新端起酒盏,淡淡道:“今夜大宴,不谈旧人。”
旧人。
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出来,像一截烧尽的灰,轻飘飘落下,却烫得容却眼神微变。
赤羽长老忙叩首称是,额头抵在冰冷玉阶上。他听见上方衣袖轻响,江浔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漠然。于是众人也渐渐松了一口气,乐声再起,舞袖翻红,仿佛方才那一瞬寒意只是错觉。
望烬楼中,君为楚听不见殿中每一句话。
可“旧人”二字,被魔宫阵法托着,遥遥传了过来。
他站在窗前,神色没有变。
良久,他低低咳了一声,袖中指节因压抑而泛白。锁灵环感应到灵力波动,银纹骤亮,刺得他腕骨一阵剧痛。他没有退,只抬手按住腕间冷环,像按住一道早该结痂却总被撕开的伤。
旧人也好。
阶下囚也罢。
只要江浔还活着。
只要这一世,他还能看着他活着。
正殿宴至三更,诸部渐散。
江浔没有宿在新布置的结契寝殿。他从侧门离开,穿过一条无人长廊。廊下红绸未收,夜风一吹,绸影在墙上翻卷,像火舌,又像血浪。
容却跟在他后面,走到廊尽才停下。
“赤羽那老东西,话说得难听。”容却道。
江浔没有回头,“他喝多了。”
“你倒宽宏。”
江浔淡淡道:“今夜不宜见血。”
容却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一声,笑意却不达眼底:“你方才若再迟片刻,我便替你动手了。”
江浔终于侧眸看他。
容却摊手,“放心,我记得。你要我站在你身边,要我像个即将与你结契的人,要我让所有人都信你心里已经没有他。我做得不差吧?”
夜色沉沉,廊外雪粒细碎,落在红绸上,很快化成湿痕。
江浔收回目光,“不差。”
容却看了他片刻,低声道:“那他呢?他也信了么?”
江浔没有答。
远处望烬楼高悬在夜里,窗中无灯,只有一线冷月。那一线月光薄得可怜,像随时会被魔宫的红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