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没有锋芒,却比锋芒更凉。
江浔袖中手指收紧。
宴微生低头收针,忽然觉得这屋中病人比药还苦。一个把血藏进药里,一个明明尝出来了,却仍每次都喝尽。医者最怕遇见这种病人,治得了脉,治不了命。
君为楚没有再问。
他把手收回袖中,望向窗外。望烬楼外雪色沉沉,城墙方向剑光仍压着云。玄清将至,魔宫将乱,而这间楼里连一句真话都像被禁制层层挡住,传不到该听的人心上。
宴微生收好药囊,“在下先退?”
江浔道:“容却送他。”
容却看了江浔一眼,终于没有多说。
下楼时,宴微生走得慢。
容却与他并肩,红衣在楼道幽光里无声拂过。快到楼门时,容却忽然道:“今日听见的,烂在肚子里。”
宴微生笑道:“我肚子里药多,装不下秘密。”
容却停步。
宴微生也停下。
楼道狭窄,风雪被隔在门外,只有禁制的冷光映在两人脸上。容却望着他,眼底终于没了笑。
“少说,能活。”
宴微生垂眼看着自己的药囊,“病人都不肯活,医者活太久,也怪没意思。”
容却眉心微动。
这话仍像玩笑。
可玩笑下面有一层极浅的倦意,像久行夜路的人偶然露出半分疲色。容却看了他片刻,松开拦路的手。
“你最好真有本事。”
宴微生笑了笑,“本事有一点,命看天。”
他走出楼门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望烬楼上,窗纸映出君为楚的影子。白衣端坐,安静如雪。可方才那一脉落在宴微生指尖的异样,却迟迟没有散去。
不是寒毒。
不是锁灵环。
也不只是旧伤。
那脉象深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像此身本不该承受的岁月被强行压入经络,损在魂根,落在灵脉。宴微生行医多年,见过夺舍,见过借尸,见过残魂续命,却没有见过这样干净又惨烈的痕迹。
像有人从一场已经结束的命里,硬生生走了回来。
宴微生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。
他抬手按住药囊最深处的一枚铜针。
铜针无风自颤。
针尾所指,不是长明殿,也不是城外玄清剑舟。
而是望烬楼上那道安静的白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