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衣被夜色压得很深,肩头落了一层薄雪,又很快被魔息融开。身旁两名黑甲魔将跪在地上,头垂得极低,像连呼吸都怕碰到他的影子。
江浔道:“外层杀阵撤三成。”
魔将一惊,“尊上,玄清剑舟已至北门。此时撤阵,若秦照夜强闯……”
“不是让他强闯。”江浔淡淡道,“是让他进得来,也出不去。”
魔将立刻低头,“属下明白。”
江浔看向城北。
雪幕之外,玄清剑舟的法印悬在云上,青白光色映着他的侧脸。那张脸冷得没有波澜,像昨夜误听的那半句话已经被他压回心底,像药符的灰也早被雪埋干净。
可他袖中手指始终收着。
容却从廊下走来。
红衣在夜雪里颜色很深,他看了一眼撤下的阵纹,低声道:“你给玄清留路?”
江浔道:“给君为楚留。”
容却停住。
江浔没有看他,“若秦照夜入城,玄清的人必须能到望烬楼外。”
“然后呢?”容却问。
“带他走。”
容却看着江浔的侧脸。雪落得太密,连骨灯的光都被压得模糊。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一座被掏空的城,城门开着,刀阵撤着,却只准旁人从里面活着出去。
“他昨夜才说不走。”
江浔道:“由不得他。”
容却轻声道:“你也听见了?”
江浔终于侧眸。
那一眼很冷。
容却却没有避开,“我说听音阵。你设的阵,不该漏音。除非锁灵环反噬,或者你心神乱了。”
江浔道: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是,与我无关。”容却笑了一下,“可明日我还要同你站在结契礼上。若你心神乱到压不住魔丝,死的未必只有你。”
江浔沉默片刻。
“不会。”
容却看着他。
这个答案太短,像敷衍,也像承诺。
他没有再追问那半句残音。江浔如今最听不得的,便是旁人替君为楚解释。解释越多,他越会把自己推得更远。
容却道:“观礼的三部长老已进内城。他们要看并蒂血莲亮阵。”
江浔道:“让他们看。”
“若君为楚也看见?”
江浔望向望烬楼。
窗纸后无灯,只有雪色。
“他会看见。”
容却心口微沉,“你故意的。”
江浔没有否认。
他要君为楚看见,要玄清看见,要魔族诸部看见。所有人都要信他心中已无旧人,信君为楚留在魔宫不过羞辱,信明日之后他会把那个人推回玄清,再不相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