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闻笙沉默。
这话太难。
玄清檄文已出,各宗已至,秦照夜更不是轻易能被晚辈拦住的人。可君为楚语气很平,像早知这件事难,却仍要他去做。
“师叔要我拦玄清。”洛闻笙道,“可若我拦不住?”
君为楚轻声道:“那便多看一眼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剑落下前,谁最想让它落下。”
洛闻笙心口微动。
他想起废符台下那枚黑色符灰,想起檄文里口径过分整齐的证词,想起“同”字残痕。有人推着玄清与魔宫对撞,这一点他隐约知道,却始终缺少证据。
“师叔也察觉了?”
君为楚道:“我在楼中,能察觉的不多。”
这话像是否认。
又不像。
洛闻笙看着他,忽然发现君为楚比从前更会把话说到半处。不是隐瞒旁枝,而是把所有会伤人的真相都藏进雪里,只给人留下一点可循的冷光。
“那江浔呢?”洛闻笙终于问,“师叔,他究竟是什么人?”
楼中静了下来。
这个问题像一柄没有锋的剑,却仍能刺入最深处。
江浔是什么人。
魔尊,叛徒,囚师之人,天下檄文里该被诛伐的恶名。也是孤月峰雪夜里低头练剑的少年,是曾在戒律堂前抬头等他一句话的人,是如今明明伤人最深,却仍在暗处撤去杀阵的人。
君为楚喉间有一点苦意。
他最终只道:“他曾是我徒弟。”
洛闻笙怔住。
这句话太轻。
轻得像只是在陈述旧事。
可洛闻笙听见其中未说完的半截。曾是徒弟,所以有旧情;曾是徒弟,所以不能全然置身事外;曾是徒弟,也只能说到这里,再多一字便越界。
“只是徒弟?”洛闻笙问得很轻。
君为楚看向窗外。
雪落无声。
“闻笙,”他道,“半炷香快到了。”
洛闻笙便知道,他不会再答。
楼下魔将已催了一声。
洛闻笙退后半步,向君为楚行礼,“弟子会尽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