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为楚停步。
“一起走。”他说。
容却像没有听懂。
君为楚看向随行弟子,“把他也带上。”
弟子迟疑,“师叔,他们来历不明,若带回孤月峰……”
“先救人。”
四个字落下,便没有再留余地。
弟子低头应是。
君为楚抱着江浔往山道上走。
灯火在前,雪地在后。容却被弟子背起时,仍死死攥着断刃。那截断刃垂在雪中,拖出一道细而长的痕迹,像把两个少年从来处带来的血路,一寸寸牵向玄清山门。
江浔在君为楚怀里醒过一次。
他睁眼看见的不是地牢石顶,也不是铁钩与药炉,而是一片被风雪压低的夜空。君为楚的衣袖拂过他脸侧,带着极淡的雪松气息,冷得干净。
他张了张口,却没有声音。
君为楚低头看他,“睡吧。”
江浔眼底的戒备没有完全散去。
可他终究太累了。
在彻底昏过去前,他听见身后有人低低喊了他一声,像是容却,又像是风声。
“江浔。”
君为楚脚步微顿。
原来他叫江浔。
那一夜,孤月峰的灯比往常亮得久。
望烬楼中,君为楚从旧事里回过神时,城门上的问罪剑帖仍在风雪中发亮。
他垂眼看向案上。
路引静静压着,黑绢边缘不知何时沾了一点细小灰痕。那灰不像药符,也不像寻常香灰,更像极久以前被火燎过的刃上旧锈。
君为楚伸手拂去。
灰痕下,黑绢银线微微一亮,又很快暗下。
同一刻,长明殿方向传来结契礼钟。
钟声沉沉压过雪夜,也压过城门问罪剑帖的清鸣。
君为楚抬眼。
窗外红绸再度扬起,像火从雪中烧开。
而在极远的记忆深处,那两个雪地少年仍一前一后被带上孤月峰。一个心口藏着会动的黑丝,一个手里握着断刃,谁也不知道这场被救下的命,会在很多年后重新变成天下人的罪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