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为楚在他身前蹲下。
他没有问江浔为何不识字,也没有露出怜悯。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,替他把掌心木刺拂去,又用指尖在雪薄处写了两笔。
“玄。”
雪面上多出一个字。
江浔盯着看。
君为楚又写第二个。
“清。”
风吹过松枝,雪粉落下来,很快盖住半边笔画。江浔却仍看着,像要把那两团将散未散的痕迹记进眼底。
容却小声道:“我也能教。”
君为楚看了他一眼,“好。”
容却反倒愣住。
江浔终于抬头。
君为楚解下披风,盖在他肩上。披风上带着很淡的冷香,不像药,也不像血牢里潮湿的铁锈。江浔肩背一僵,第一反应竟是要避开。
君为楚没有按住他。
只是道:“胜负不急于今日。”
江浔望着他。
这句话不像责备,也不像宽慰。他听不出其中更深的意思,只觉得披风落在身上,沉得很轻,却让他一时不能动。
容却在旁边闷声道:“他本来也没输。”
君为楚道:“嗯。”
江浔手指微微收紧,攥住披风一角。
远处秦照夜仍站在演武坪边,目光沉沉望来。君为楚没有回避,也没有解释。风把雪面上“玄清”二字最后一点痕迹吹散,江浔却还记得第一笔落下的位置。
那日之后,孤月峰多了一块旧木板。
容却用烧黑的枝条在上头写字,写得歪歪斜斜,却很认真。第一个是江,第二个是浔。江浔看了许久,用指尖沿着笔画慢慢描过去,这是他身份令牌上的两个字,他知道,这是自己的名字。他学得慢,常常记住前半,忘了后半。容却笑他,他也不恼,只在夜深后重新摸一遍。
君为楚偶尔经过,看见了,也不催。
他只把新的木枝放在廊下,把旧披风收走,洗净后仍挂回江浔榻边。
许多年后,烬雪城魔宫深处有一间密库。
密库门上封着三重血禁,连魔族长老也不得擅入。容却曾在一个雪夜进去送药,隔着半掩的门,看见江浔独自坐在灯下,手里捧着一片旧布。
那布料已残,边缘被火燎过,颜色也褪得厉害,只剩内侧一缕月白暗纹。
容却那时没有问。
他认得那是什么。
如今结契礼钟未歇,魔宫诸事纷乱,宴微生奉命入密库取压制魔丝的旧药,指尖不慎拂过那片残布。残布上忽然亮起一点极淡的清寒灵息,像许多年前落在雪面上的两个字,转瞬又隐没下去。
宴微生停住手。
门外脚步声近了。
他垂眼看着那片残布,低声道:“君为楚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