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为楚,谁准你进来的?”
君为楚看着他。
江浔不看他的眼睛,只看向地上碎裂的寒玉灯,“出去。”
君为楚道:“你方才——”
“我方才神志不清。”江浔打断他,“仙君若要拿一句疯话当真,随你。”
“江浔。”
“出去。”
这一次,声音更冷。
君为楚站在原地,没有再逼近。江浔醒后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重新关回那层冷壳里。若他此刻追问,只会让这层壳合得更紧。
殿门外,容却缓缓垂下眼。
宴微生不知何时赶到,站在他身后,伸手扶住他快要滑下去的手臂。
宴微生看向门内。
江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目光越过君为楚,落到门口。他看见容却苍白的脸,也看见他肩上又渗开的血。那一瞬,江浔眼底像有什么动了一下,随即又被压回去。
“带他回去。”江浔道。
容却抬眼看他,想说什么,最终只笑了一下,“尊上倒还记得我会走。”
江浔没有接。
宴微生冷声道:“他不会走,我会拖。”
容却轻咳一声,“鬼医,你待病人很不体面。”
“病人若体面,就不会半夜跑来听墙角。”
容却不再笑了。
他被宴微生扶着转身,走出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。那一眼很轻,像终于看清某件旧事的影子,却还摸不到它的边。
殿中,君为楚站了许久。
江浔靠在榻侧,眼睫半垂,像已经疲倦到极处,却仍不肯让任何人看出疲倦。他道:“仙君还要留到何时?”
君为楚没有动怒,也没有再问那句“别杀我”从何而来。
他只是俯身拾起地上半盏碎裂的寒玉灯。灯芯已经被黑气浸透,裂口处却残留着一点极淡的雪色灵光。那灵光并非江浔之物,倒像许多年前孤月峰上留下的痕迹,被尘封太久,几乎要认不出来。
君为楚指尖收紧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旧事。
寒潭那一夜,江浔说“不必劳烦师尊”。藏在话后的不是怨怼,是一种早已认定自己不配被救的冷淡。更早一些,少年江浔在孤月峰听见半句话后转身离去,他当时只以为少年性情乖戾,不肯听训。
如今再想,那或许不是不肯听。
是听见了什么。
君为楚将碎灯放回案上,低声道:“我会查清。”
江浔闭着眼,唇角勾出一点讥诮,“查什么?”
君为楚看向他。
“查当年我到底让你听见了什么。”
江浔睁开眼。
那一瞬,他眼底的冷意像骤然凝成霜。可君为楚没有退,也没有再给他一句可以反驳的解释。他转身走出寝殿,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。
门缝最后一线光灭去时,江浔仍坐在黑暗里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抓过君为楚袖口的手,许久,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淡,很快便散了。
碎裂的寒玉灯下,黑气尚未完全退尽。灯芯深处,一点被烧过的旧符纹悄然浮出,像曾有人在很多年前,以玄清的灵力封过同样一场失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