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疯了。”容却低声道。
宴微生没有反驳。
容却撑着榻沿要起身,肩上白布立刻洇出血色。宴微生一把按住他,力道并不重,却准得让他动弹不得。
“你还要去替他挡什么?”宴微生问。
容却抬眼看他。
宴微生道:“挡酒,挡箭,还是挡这场结契?”
容却脸色白得厉害,嘴角却仍想笑,“鬼医,你今日也很会挑疼处下针。”
“疼才知道没死。”
容却笑意慢慢淡下去。
过了许久,他低声道:“我不想演了。”
宴微生看着他。
容却垂下眼,手指按在那半枚旧令上,“从前他要我站在身边,我便站。要我挡,我便挡。要我装作什么都不疼,我也能装。可这场结契若真开到三日后,伤的就不止我一个。”
宴微生道:“你想劝他?”
“劝不动。”容却声音很轻,“他若肯被劝,早就不是江浔了。”
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
容却抬起头,看向窗外长明殿方向。红绸在风中一层层扬起,像一场早已铺好的火。
“至少不能再替他把刀磨得更快。”
宴微生沉默一息,忽然松开手。
容却有些意外地看他。
宴微生道:“想去也得等血止住。否则你到不了长明殿,就先死在半路。”
容却笑了一声,这回倒真有一点疲惫后的轻意,“你这是准了?”
“我只是懒得白救。”
容却低头看着药碗,半晌,将剩下的药一口喝尽。
夜色落下时,烬雪城已换了一副模样。
长明殿前的旧阵被重新洗开,地砖缝隙里浮出暗红纹路,像沉睡多年的血脉被一点点唤醒。魔卫悬起百盏骨灯,三部长老各遣人守在阵角,玄清外席的白色剑标则远远立在城门外,与魔宫红绸隔雾相望。
江浔站在高阶上,看着礼官将两盏心血灯置入阵眼。
左灯刻魔尊名讳。
右灯留着君为楚的礼位。
灯火未点,血莲已先从阵纹里浮出虚影。并蒂两枝,一枝朝魔宫,一枝朝望烬楼。花影尚淡,却已经有细细红线沿着阵心蔓延,像要把两处硬生生缝在一起。
礼官跪在阶下,声音发颤:“尊上,并蒂血莲礼阵已醒。三日后子时,可开正礼。”
江浔垂眼看着那两盏未点的灯。
风从城外吹来,带着玄清剑舟的冷光,也带着望烬楼方向极淡的雪意。
许久,他道:“封阵。”
血色阵纹应声亮起。
同一刻,望烬楼窗前,君为楚腕间锁灵环无声一震。赤红细线从夜色深处牵来,缠上他指尖,轻得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命线。
君为楚低头看着那线,沉默地低下头,让人看不清眼眸。
长明殿前,并蒂血莲终于在暗夜里睁开了第一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