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烬笑意淡了些,“把灯撤了。”
魔修应声。
屋中唯一的灯被端走。
黑暗立刻压下来。
少年江浔睁着眼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胸口仍开着,银针压着那缕细黑。谢无烬没有离开,他能听见那人的衣袖声,听见刀尖轻敲铜盘,听见门外守卫换岗时铁甲摩擦。
可没有灯。
没有一点光。
小时候,他最怕醒来时没有光。不是怕黑,是怕黑里会伸出手,把他重新按回台上。后来他便学会睁着眼等,等到眼睛酸痛,也不闭上。
谢无烬道:“少主,想出去吗?”
少年江浔没有答。
“想见你母亲吗?”
他仍没有答。
谢无烬似乎并不恼,“你不说也无妨。你越不说,它越听话。”
银针被轻轻一转。
少年江浔浑身骤然绷紧。麻绳陷进腕骨,旧伤被撕开一点血。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细小地响了一声,像丝线崩紧,又像一声极轻的笑。
谢无烬俯身,声音贴得很近。
“记住了,你越疼,它越安静。你若不想害人,就一直疼着。”
这话落进黑暗里,像一枚钉。
少年江浔没有立刻听懂。
可很多年以后,他会一次又一次想起这句话。每当心口那缕东西翻起,每当有人因他受伤,每当他想伸手留住谁,都会有同样的声音从深处浮起来。
你若不想害人,就一直疼着。
石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。
三短一长。
像水滴落石,又不像。
谢无烬手指停住。
端灯的魔修刚走到门边,立刻回头,“尊主?”
谢无烬没有答。
那声响隔了一息,又传来一次。
三短一长。
少年江浔躺在黑暗里,心口的银针仍未拔出。他看不见谢无烬的脸,只听见那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。
屋外守卫似乎也察觉了什么,脚步声乱了一瞬,很快又被压下。远处地道深处,有风贴着石缝掠过,带来一点极淡的雪气。
血牢在地下。
这里不该有雪气。
谢无烬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。
“容观雪。”
少年江浔不知道这个名字。
可黑暗里,那缕被银针压住的细黑忽然轻轻一动,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,第一次替他敲响了一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