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荒天机镜裂响的那一夜,魔宫也落了雪。
雪不大,只在檐角积了薄薄一层。沈寒枝坐在窗下,手边放着一盏温药。药雾很淡,浮到半空便散了。江苍溟立在窗前,将外头的风挡去一半,另一半仍绕过他衣袖,轻轻扑在沈寒枝鬓边。
她抬手按住小腹。
那里还没有任何形迹,安静得像什么都未发生。可脉象不会骗人。那一点微弱的生息藏在她血脉深处,轻得像雪落水面,转瞬便要化开。
江苍溟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药还热。”
沈寒枝看他一眼,“魔尊守了半个时辰,只为了催我喝药?”
江苍溟没有被她这句淡嘲推开,“你今日少喝了半盏。”
“你倒记得清。”
“以后都要记。”
这话落下,屋中静了一瞬。
沈寒枝垂眼看着药盏,唇边那点笑意淡下去。她不是不知外头的风声。天机镜裂,半句谶言一夜之间传遍北荒。魔子降世,仙魔俱倾。短短八字,像有人拿一把看不见的刀,先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前划了一道线。
江苍溟在她面前蹲下,声音低了些,“怕吗?”
沈寒枝道:“怕有用?”
“无用。”
“那便不怕。”
江苍溟看着她。
她仍是那样冷静,眉眼清寒,像玄清山门上终年不化的雪。可江苍溟看见她放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紧,指尖抵进衣料里,又一点点松开。
他没有点破。
只伸手,将那盏药递到她掌心。
沈寒枝接过,喝了一口,眉心立刻轻轻蹙起,“苦。”
江苍溟道:“我让人换。”
“不必。”她把药盏放下,“苦一点,倒像是真的。”
江苍溟没有问什么是真的。
孩子是真的。
风声是真的。
还未出生便落到身上的罪名,也是真的。
第二日,魔宫朝会比往日更静。
江苍溟坐在上首,听各部回报边境事宜。无人提沈寒枝,也无人提天机镜。越是无人提,那半句谶言便越像悬在殿梁上的刀,照得每个人眼底都有暗光。
赤麟旧部的长老最先出列。
“尊上,北境三城请命,愿加派护军入宫。”
江苍溟看向他,“护谁?”
长老垂首,“魔宫血脉。”
殿中有人低声附和。
“血脉未明,怎知是魔宫血脉。”另一名长老慢慢开口,“沈寒枝毕竟出身玄清。若她腹中之子承了仙门灵根,日后坐上魔尊之位,诸部何以自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