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黑蜡小匣入宫时,天还未亮。
守在侧门的魔卫验过令牌,见上头刻着内府药房的火印,便没有多问。魔宫近日风声紧,送入内宫的药材、灵石、镇胎器物一日比一日多,凡经三道封印查验,无人敢在此时耽误。
小匣被放进药房时,炉中正煨着安胎药。药师薛岑披衣而起,见匣面黑蜡,指尖停了停。
送匣来的侍从低声道:“赤麟长老说,这是护魂用的东西,外头谶言闹得厉害,夫人体内仙脉弱,若不镇一镇,怕撑不到足月。”
薛岑看了他一眼。
“尊上可知?”
侍从垂着头,“朝议还未散。”
炉火轻轻一跳。
薛岑沉默片刻,终究伸手拆了蜡封。匣中没有药,只有一枚半指长的黑钉,钉身沉暗,仿佛把一室灯影都吸了进去。钉尾缠着一缕赤线,线端挂着极小的玉符,玉符上写着“镇魂”二字。
那缕赤线缠得极紧,远看像一只未合拢的环;玉符贴在钉尾,又像一枚尚未落下的印。
字是魔宫旧篆。
也是江苍溟继位前,诸部祭台上常用的字。
薛岑脸色微变,正要合匣,身后却有人按住了匣盖。
“薛医官。”赤麟长老不知何时站在门外,白发被晨霜打湿,眼底一片沉色,“夫人腹中不是寻常胎息。”
薛岑手指发紧,“我只奉尊上之命。”
“尊上心软。”赤麟长老道,“可魔宫不能跟着心软。”
外头风声掠过廊下,药房门扉轻响。薛岑看见门外立着两排旧部,甲胄未卸,刀却未出鞘。正因未出鞘,才更像一种无声的逼迫。
他低声道:“他还未出生。”
“所以才来得及。”
薛岑没有再说话。
天光从窗纸后一点点浮起,照在那枚黑钉上,却没有照出半分亮色。
同一时刻,长明殿中,江苍溟已经听了半夜的争执。
仙门边境增了三处剑阵,魔族旧部请战的折子堆在案前,厚得像一堵冷墙。有人说玄清已在调集舟师,有人说沈寒枝腹中子一旦降生,仙门必以除魔之名压境。也有人将话说得更直,直得满殿空气都像被刀划开。
“尊上若要保夫人与少主,便该先断仙门的念头。”
江苍溟坐在上首,眼底有整夜未眠的青色。
“怎么断?”
那人跪地,“杀。”
殿中静了一瞬。
江苍溟抬眼看他。
“杀谁?”
那人喉结动了动,“玄清边境使者、各宗探子,以及城中散谶之人。杀到他们不敢再议。”
江苍溟没有立刻发怒。他只是把案上一枚折子慢慢合上,指节压住封泥,声音平得几乎听不出情绪。
“散谶之人,查。”
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