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盏魂灯灭时,魔宫的雪忽然停了。
停得太静。
檐角残雪尚未坠下,长廊尽头的血气已先漫过来。亲卫与旧部在宫门前短兵相接,刀锋撞上魔元,溅起的火光一瞬照亮黑旗,也照亮旗下一张张熟悉的脸。
那些人昨日还在殿前称臣。
今日提刀时,也仍低着头,像是不敢看自己究竟要杀谁。
江苍溟抱着沈寒枝入内殿。她的血已浸透半幅衣襟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指尖却仍扣着他的袖口,不肯松。
“别让人进来。”她说。
江苍溟将她放到榻上,掌心覆上她腹前。魔元刚渡进去,便被一股阴寒之力反震回来。锁魂钉留下的伤不在皮肉,藏在魂脉与胎息之间,一寸寸咬着未成形的心脉。
他指节微微一颤。
沈寒枝看见了,却没有问。
薛岑跪在榻边,取针的手几次落空,最后咬牙道:“尊上,胎位已乱,锁魂之气还在往里逼。若再拖,夫人与孩子都……”
后半句被外头一声惨叫压断。
江苍溟没有回头。
“保她。”
薛岑眼眶发红,“夫人腹中仙脉被钉伤,若只保夫人,孩子的心脉未必承得住。”
沈寒枝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“他倒还没见过天光,先学会替人取舍了。”
薛岑低下头,不敢看她。
江苍溟握住她的手,“寒枝。”
沈寒枝没有让他说下去。她抬眼看着他,眼底有痛色,也有一种近乎温柔的清醒。
“江苍溟,”她道,“你方才答应过我。”
江苍溟喉间一紧。
“让他活。”
殿外第二盏魂灯灭了。
灯灭的一瞬,内殿门上的禁制被外力重重撞开一道裂纹。亲卫首领半身染血,隔着门跪下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“尊上,东侧旧阵反了。谢无烬带人入了长明殿。”
江苍溟眼底杀意骤起。
沈寒枝却抓紧了他的手。
“去。”她说。
江苍溟低头看她。
她疼得唇色全失,却仍把这一个字说得很稳。她知道他不能不去。若长明殿破,内宫也守不住;若江苍溟留在这里,魔宫今夜会从根上断开。
可她也知道,他一去,便未必回得来。
江苍溟看了她许久,忽然俯身,将一枚玄色玉坠塞进她掌心。
那玉坠还带着他的体温。
“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