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铃第二声落下时,血牢上方的石门轰然合拢。
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,石道里的血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红光贴着墙壁往前铺,像有火从地底醒来。容却被那光刺得眯了一下眼,手里的短刀险些滑脱。
容观雪按住他的后背。
“走。”
这一次,容却没有再问。
江浔被容观雪扣着肩,脚步很轻,却乱得厉害。他太久没有走过这样长的路,冷台、锁链和药味把他的身子养得像一截空枝,风一吹便要折。可他一声不吭,只低着头,跟着他们穿过狭窄石道。
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很快近了。
容观雪没有回头。他熟悉旧祭道,却也看得出谢无烬改过阵。每隔十余步,墙上便会浮起一道暗纹,试探般缠向江浔心口。容观雪以黑旗令压下一道,又以刀背斩断一道,掌心裂口越来越深。
容却看见血顺着父亲指缝滴下。
他想开口,又怕一开口便耽误路,只能把短刀抱得更紧。
江浔忽然停了一下。
容观雪立刻回身。
江浔扶着墙,唇色白得像雪。他没有看容观雪,只低声道:“我走不动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,像不是在求,也不是在怕,只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。
容却抬头看他。
身后的血灯又亮了两盏,追兵影子已经映在拐角处。容观雪弯身要抱江浔,江浔却往后退了半步。那半步很小,却避得极熟,像这些年里所有靠近他的手都先要被他躲开。
容观雪停住。
“江浔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现在不是怕人的时候。”
江浔垂着眼,“我会拖慢你们。”
容却忽然道:“知道拖慢还说这么多?”
江浔看向他。
容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。话出口时,他心里先慌了一下,可追兵声太近,他顾不得改口,只把短刀往腰后一塞,走到江浔面前蹲下。
“上来。”
江浔没有动。
容却背对着他,耳根红了一点,声音却硬,“你要是想留在这里,就当我没说。”
石道里静了一瞬。
容观雪看着两个孩子,没有催。
江浔看着容却瘦小的背。那背并不宽,斗篷湿了半截,肩胛骨在衣料下绷得很紧,分明也只是个孩子。
他低声道:“你背不动。”
容却咬牙,“少说话,我还背得动。”
江浔又看了他一息,才慢慢伏上去。
容却被压得往前一栽,膝盖撞在石地上,疼得眼前发黑。他险些骂出来,又生生忍住。江浔比他想的还轻,可那种轻不是好背,是轻得像没有力气抓住人间。
容却喘了一下,双手勾住江浔腿弯。
“别松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