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观雪说完“走”字,便没有再回头。
雪雾里,血灯一盏盏逼近,红光被风吹得摇晃,像一群无声睁开的眼。容却握着黑旗令残片,站在断墙后,脚底像被冻住了。
江浔伸手扶墙,想站起来。
容却猛地回神,一把抓住他的腕。
江浔低头看那只手。
容却抓得很紧,指尖冰冷,声音却比指尖还硬:“走。”
江浔没有挣。
也许是没有力气,也许是听见了容观雪方才那句话。他被容却半拖半扶着往断桥去,雪没过脚踝,每一步都陷得很深。身后刀声已经响起,第一下撞在风里,震得容却肩膀一抖。
他没有回头。
不是不想。
是容观雪说过,不许回头。
断桥原本横在废谷上,只剩半截石梁,另一半塌进深雪里。桥下黑得看不见底,风从谷中卷上来,带着冰冷湿气。容却先踩上去,石梁微微一晃。
江浔停住。
容却回头,“怕?”
江浔看了一眼桥下,“你怕。”
容却脸色一僵。
他确实怕。
怕桥断,怕追兵,怕身后刀声忽然停下,也怕自己手里的黑旗令残片太轻,轻得不像能救谁。
可他仍咬牙道:“那你就别抖。”
江浔没有说话。
他也在抖,只是抖得很轻,像一片挂在枯枝上的雪,风再大一点便会落。容却看见了,心里那点虚张声势忽然塌了一角。他把黑旗令残片塞进怀里,转身在江浔面前蹲下。
“上来。”
江浔道:“桥会断。”
“你走也会断。”容却说,“少废话。”
江浔看着他的背。
身后传来第二声刀响,随即是魔修的惨叫。容观雪的声音隔着雪风传来,很低,听不清说了什么。容却浑身一僵,脖颈绷得发白。
江浔慢慢伏到他背上。
容却咬住牙,一步一步往桥上挪。石梁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,脚下积雪被踩实,发出细碎的响。江浔的手搭在他肩上,轻得像随时会松开。
“抓紧。”容却低声道。
江浔迟了一息,才攥住他衣领。
他们走到桥中时,身后忽然亮起一道血光。
容却忍不住偏了一下头。
“别看。”江浔在他耳边说。
容却愣了一下。
这本该是他对江浔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