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扇门离他不过一步,可那一步像隔着整座孤月峰。
胸口的低语又起。
他们怕你。
江浔睁开眼。
怕你的人,会先把手放在剑上。
他看向门缝。
门内光影昏沉,君为楚那截白衣仍在。他看不见君为楚的脸,只看得见衣袖垂着,安静得像一片不会说话的雪。
江浔忽然觉得那片雪很远。
远到他幼年从血牢里逃出来时,曾以为只要走到雪地尽头,就能不再被还回去。可如今他才明白,有些地方不是别人把他还回去,是他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走出来。
殿中终于传来君为楚的声音。
“掌门。”
江浔的手猛地一紧。
可也只有这两个字。
后面的话被殿内骤然掀起的灵压吞没。碎镜似乎又亮了一瞬,戒律堂长老低低惊呼,秦照夜沉声让人退后。殿门被风撞了一下,门缝合得更窄。
江浔听不见了。
他只听见自己心口那道声音轻轻道:看,他也怕。
江浔喉间像含了一片雪。
他松开胸口,慢慢把剑谱从袖中取出。
那一卷纸安静躺在掌心。
他本该把它送进去。
送到君为楚案前,像往常那样垂眼站着,等一句“放下”。也许君为楚会看他一眼,也许不会。也许会问他为何来得这样早,也许只会接过剑谱,让他回峰练剑。
可殿里刚有人说,他不可留。
江浔低头,将剑谱放在廊柱旁的石台上。
动作很轻。
轻得像并非放下一卷纸,而是放下一件从来不属于他的东西。
纸边被风吹起一角,很快又落下。朱笔圈出的错字露出来,红得刺眼。
江浔看了一会儿,转身下阶。
雪地上很快留下他的脚印。
一道一道,从太清殿前退开。
走到第三阶时,他听见身后殿门内传来一声急促的灵响,像有人拔剑,又像有人以灵力震开碎镜残光。
他没有回头。
那道低语在骨血里越发清晰。
走吧。
他会来找你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