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室里的炭火还未熄,案上摊着昨夜未收的字帖。君为楚写下的正字仍压在纸上,笔锋清冷,收尾极稳。
江浔站在案前,看了很久。
他伸手,指腹从那个字上轻轻抚过。
墨早已干了。
不会再沾到他手上。
他忽然想起太清殿里玄明说“江浔不可留”时,君为楚的沉默。那沉默比任何一句话都更长,长得足以让所有旧年的灯火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江浔把字帖合上。
窗外雪光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他没有坐,也没有喝药,只把那本字帖收进柜中最深处。
像把一个还未问出口的问题,也一并收了进去。
日暮时,君为楚回了孤月峰。
脚步声停在门外。
江浔坐在榻边,听见门外弟子低声禀报:“师尊回来了。”
师尊。
这两个字在屋中停了一瞬。
江浔抬眼看向门。
门没有立刻开。
外面似乎有人低声说了什么,江浔听不清。片刻后,脚步声却没有往他这里来,而是转向了书房。
江浔垂下眼。
那道低语在心口深处轻轻伏下,像终于等到想要的答案。
你看。
他没有来。
江浔坐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雪声渐缓,久到炭盆里最后一点火星也暗下去。
他终于起身,走到案前,取过一张空白宣纸。
笔尖落下时,他的手很稳。
他写:归雪。
第一笔便错了。
江浔看着那个错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。
下一刻,他将整张纸揉碎,扔进冷掉的炭盆里。
而太清殿中,殿门重新合拢。
江浔没有听见门内后来骤然拔高的争执。
没有听见君为楚压着怒意的反问。
也没有听见那句本该在他耳边落下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