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。襄阳的城老街罩着一层薄雾,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。
展昭推开客栈的木门。依旧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,头上戴了一顶半旧的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左腿的膝盖因清晨的冷空气而泛起一阵熟悉的酸胀,他稍微放缓了步子,混进了早起摆摊的货郎中间。
老街尽头,挂着一块旧得发黑的木招牌。上面隐约能认出“四方茶铺”四个字。
铺面不大,只摆着四五张掉漆的八仙桌。角落里生着一个炭炉,上面的铜壶正往外顶着热气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展昭走进里面,挑了最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。
“客官,喝点什么?”
柜台后头转出一个干瘦的老头。穿着粗布长衫,后背微微佝偻着。手里拎着一把长嘴铜茶壶,脖子上搭着一条泛黄的毛巾。
老头一边问,一边走到桌前。
他抬起头的瞬间,视线正好对上展昭抬起的脸。
长嘴铜壶的壶嘴猛地晃了一下。滚烫的开水偏离了茶碗,直接浇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,腾起一股白色的水汽。
老者目光凝在展昭眉眼间,一双昏花老眼骤然睁圆,瞳孔倏地放大,转瞬又猛地一敛。他攥紧铜壶提梁,指节用力,把外面那层枯老干硬的死皮都要绷直了。
展昭看着老头的反应,心里有了些数。
这老头认得这张脸。十年前,父亲展云舒在江南道查案时,年纪虽比现在的自己大些,但他们父子俩有七八分相似。
老头很快稳住了手腕。他拿过脖子上的毛巾,把桌上的水渍胡乱抹了一把。
“客官见谅。老朽手脚笨了。”
老头重新拿过一个干净的粗瓷茶碗,倒满热茶。放下茶碗的时候,他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在桌面上敲了三下。
两重,一轻。
展昭的呼吸顿了顿。
当年他跟着父亲学剑时,父亲曾在书房里敲过无数次这个节奏。
展昭端起茶碗,用食指和中指在碗沿上搭了一下,顺着桌子边缘往回推了半寸。
老头看懂了这个回信。他佝偻的背脊微不可察地挺直了半分。
“这茶是陈茶,后堂有新炒的尖子,客官若是懂茶,不妨随老朽去后面看看。”
老头转过身,顺手把门板拉上两块,挡住了外面街上偶尔路过的行人视线。
展昭放下茶碗,跟着老头走进后堂。
后堂很暗,只有一扇高窗透进一点光。墙上挂着一幅落满灰尘的猛虎下山图,画纸边缘已经发脆泛黄。
老头走到画前,撩起画卷的下摆。墙面上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青砖。
他摸索到青砖边缘的缝隙,用力一抠。砖块被抽了出来,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一个油纸包裹的扁平小包。
老头双手捧着油纸包,转过身走到展昭面前。
“展爷当年走的时候,把这东西留在我这儿。”
老头声音低沉,带着常年抽旱烟的沙哑。
“他说,如果他回不来,以后会有别人来拿。那个人会他的暗号,而且。。。。。。很好认。”
老头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展昭的脸,看了很久,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“你和展爷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展昭接过油纸包。油纸因为存放了十年,边缘已经有些粘手。
他没有急着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