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默是个老狐狸,从未犯过这种低级错误。就算是紧急调兵驰援古兰,他也一定会在北境大营留下游哨和疑兵,至少做出一个‘北境仍有守备’的假象。”
“但这次没有。”
“一路上的斥候回报都是‘空营’、‘空仓’、‘空城’。”
阿黛尔把窗扇推开半寸,夜风猛地涌入。
“你想过没有——他一个人都没留,把所有破绽都暴露在我们眼前。”
班震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。
“这就像是——”
艰难寻找着措辞。
“就像是故意……”
“就像是在说:‘你来啊。’”
阿黛尔转过身来,烛光映在她脸上,明暗交界的棱线锋利如刀。
眼底没有笑意,只有一片平静。
“林默用八万人围一座六千人守的城,这本就是一桩不划算的买卖。而他宁愿把北境敞开了给你——说明他根本不在乎北境。他想要的东西,比北境重要得多。”
班震的脑子飞速转动,忽然一个念头劈入他的脑海。
嘴唇张了张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。
“王妃——”
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林默他,目标是——”
“凛度城。”
阿黛尔替他说了出来。
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潭上,震得整间屋子都安静了。
“古兰城只是幌子。喀隆是幌子,韩绍是幌子,大月氏也是幌子。林默真正的目的,从一开始就是这里。他要的,是王上的首级。”
班震猛地后退了半步,撞上身后的木架,上面的棋盘晃了一下,黑白棋子哗啦啦地散落一地。
没有去捡,只是死死地盯着阿黛尔,嘴唇发白。
“那——那王上——”
“王上已经被‘没有动静’困住了。”
阿黛尔弯腰,捡起脚边一颗滚落的白子,握在手心里。
“他太相信自己‘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’,反而看不见眼前的东西了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扇打开的北境之门,以为自己可以借道大月氏,绕后夹击林默——却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被夹击的人。”
把棋子放回棋盘上,恰好落在天元的位置。
“所以,班震。”
抬起头,目光清澈。
“如果我现在告诉你——那封信,我已经寄出去了。你觉得,我是该寄给王上,让他别中这个陷阱呢——还是该寄给林默,告诉他,他的局已经被我看穿了?”
班震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。
发现自己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。
因为无论阿黛尔选了哪一边——都意味着,她早已在这场棋局中,落了一颗所有人都没看到的子。
雨声渐密。
窗外霹雳一声,天地骤白。
阿黛尔的脸庞在电光中一闪而过,神情静谧安详,像是即将赴约,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低头看了一眼微潮的指尖,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:
“这雨,恐怕要下很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