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鸯默然。
二人不再多言,继续沿山路石阶上行,只是越走越是荒凉,直至行到两山之间,崖涧之畔,疑似无路处,忽见峰迴路转,柳暗花明,石阶崖岸旁立著一座石亭,亭上名曰『沧浪,字跡古拙。
“沧浪?”
林鸯尚未解其意,陈许见得亭上二字,却顿时眼睛一亮,喜不自胜:
“是你师伯祖的手笔!他就在这山中!”
“確是师伯祖笔跡?”
林鸯惊喜问道。
“非也,你师伯祖昔年號为『沧浪主人,此处深山,往来无人,又有沧浪亭,想来定是他所建,走,咱们继续往前。”
林鸯闻言精神一振,二人顾不上歇息,顺著石阶又是一路前行。
只是望山跑马,以二人之脚力,走了小半日,仍旧不见有何人跡,反倒是山雾瀰漫,连上方石路都看不真切,只见得脚下阶上青苔葱绿。
“师叔,会不会是巧合?”
二人小歇了一会,林鸯忍不住又问道。
“哪有那么多巧合,只管走便是。”
陈许摇头催促。
“可……”
林鸯欲言,陈许却忽地『嘘了一声:
“听!”
林鸯连忙力聚双耳,便听得山中云雾深处,竟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声音,那声音清脆,透著稚嫩。
仔细辨认,便听那声音远远传来:
“……卖薪沽酒,狂笑自陶情。苍径秋高,对月枕松根,一觉天明。认旧林,登崖过岭,持斧断枯藤。收来成一担,行歌市上,易米三升。相逢处,非仙即道,静坐讲黄庭。”
“好个静坐讲黄庭!”
陈许目放精光,讚嘆一声,隨即撩起衣襟,快步朝那云雾深处行去,林鸯也连忙跟上。
走不多时,云雾渐消,却见一株大松树立在道左,松下有一童子背著竹篓,仰在一头黑水牛背上,黑水牛吃草,他则翘著二郎腿,似寐似醒,悠然自诵。
二人见此不禁面面相覷。
林鸯忍不住上前,问道:“嘿,小孩,你可知道沧浪主人所在?”
那童子却若未闻,却又诵起了另外一章。
林鸯顿恼,正要出口,却被陈许伸手拦住,隨后上前两步,朝著那童子拱手一揖,道:
“『纯钧门外务堂堂主陈许,见过小友,方才弟子失言,衝撞了小友,还请海涵则个。”
“纯钧门?”
那童子耳朵动了动,却不好再装睡了,从牛背上一骨碌爬了起来,叉腿坐在牛脊背上,扎著两个羊角辫子,唇红齿白,歪著头打量来人,脆生生道:
“大鬍子,你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