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没冲撞我。”
谢兰因转身走回石桌旁,拿起那本被风吹卷了页角的书,随手翻了两页。
“大姐,我要用一个人。”她抬起眼,看着沈惊月,“我身边缺个磨墨的,就让她来吧。”
沈惊鸿愣住了。
沈惊月也愣住了。
“她?”沈惊月指了指沈惊鸿,声音都变了,“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,能给你磨什么墨?你要用人,我把我身边的翠屏借给你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谢兰因说,“就她了。”
沈惊月的脸色涨红,像被当众扇了一巴掌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谢兰因已经坐回石凳上,重新拿起了笔,一副送客的姿态。
“大姐要是没别的事,我要练字了。”
沈惊月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了几下。她看了一眼沈惊鸿,那目光像刀子,剜了一下,又剜了一下。
然后她一甩袖子,走了。
王妈妈跟在后面,脚步匆匆。两个丫鬟小跑着追上去,步摇晃得叮当响。
院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杏花瓣落了几片,飘在石桌上。
沈惊鸿还站在原地,怀里抱着那件已经还回去的褙子——不对,褙子已经还了,她抱着的是空气。她的手虚虚地拢在胸前,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姿势。
“你……你说的是真的?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谢兰因抬头看她:“我像在说假话?”
“可我不识字,我连磨墨都不会——”
“磨墨不用识字。”谢兰因把桌上的砚台往前推了推,“你过来,我教你。”
沈惊鸿站在原地,没动。
她的手在袖子底下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里,有点疼。
十四年了。从来没有人问她要不要学什么,也从来没有人说过“我教你”这三个字。
“过来啊。”谢兰因又说了一遍,这次带了一点笑意,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,但沈惊鸿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走过去,在石凳上坐下。
谢兰因把墨锭递给她:“拿着。先往里加几滴水,不要多。”
沈惊鸿接过墨锭。墨锭黑得发亮,上面雕着松鹤延年的花纹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比她预想的重。
她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水,谢兰因在旁边看着,没说多也没说少。
“然后呢?”沈惊鸿问。
“握着墨锭,在砚台上打圈。”谢兰因伸出手,虚虚地覆在她手背上,做了一个示范的动作,“不要太用力,顺着一个方向,慢一点。”
那只手覆上来的时候,沈惊鸿整个人僵住了。
谢兰因的手很凉,指节分明,指尖细长。她虚虚地握着,没有真的碰到沈惊鸿的手背,但那股凉意像是隔着空气也能传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