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南风却早有预判,一脚踹翻林老虎后身形毫不停顿。
三大步如电光石火般抢到左右两名壮汉面前,双掌如霹雳般各自拍在二人前胸心口。
这一击力透胸骨,肋骨齐齐断裂,两人口中鲜血狂涌,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瘫软倒在地,气息全无。
一招毙敌,杨南风知道不能再有半点停留,身子一晃便朝木棚深处窜去。
后面扑来的两个大汉已各自摸枪在手,“啪啪”两声,子弹脱膛而出。
好在杨南风整个人电光火石之间跑的飞快,这两枪不过是给地面打出两个小洞来。
另一个大汉一眼瞥见旁边李森万的女人,恼羞成怒之下哪里还讲什么怜香惜玉,反手一枪正中女人面门,天灵盖被整个掀开,白的红的四处飞溅。
周清隱在废木料后面的暗影里,知道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。
他再不迟疑,身形从暗处暴射而出,一纵身便是十步开外的间距,身影一闪便楔到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刀疤脸大汉面前。
双脚蹬地猛然发力,整个人凌空拔起,双臂交叉护在胸前,陈氏老架二路里压箱底的跃步护心拳,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保留地砸了出来。
那刀疤脸的全部心神都钉在前面的打斗上,一双眼睛死死追著杨南风的身影转,做梦也想不到这伐木场深处的废木料堆后面会凭空爆出一个人来。
等他眼角余光扫到一团黑影挟著风声砸到面前时,拳锋已经近得来不及眨眼了,只骇得他瞳孔猛的一缩,嘴巴张开却连一个音节都来不及挤出来。
周清借著蹬地腾跃的冲势,全身劲力节节贯穿,从脚底一路炸到拳面,右拳结结实实地楔进了刀疤脸的心口窝。
闷沉的骨裂声像是湿木头被铁锤砸断,劲力透胸而入,將那两百来斤的壮汉整个人打得双脚离地,如一只被甩出去的破麻袋般拋上半空,又沉沉地砸落在地面上。
胸口已凹下去一个拳印大小的塌陷,人还在空中便已断了气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周清双手往地面一撑,腰胯猛烈一拧,整条右腿如一根甩起来的铁柱般贴地扫出,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啸。
这一腿扫在身后扑上来正要举枪的另一名绑匪腰间,那人被踢得凌空横飞出去,脊梁骨与地面平行地摔出去两米多远,后背狠狠撞在一堆摞著的废木料上,连人带木料轰然塌了一片。
腰椎当场断裂,人落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。
被捆在木柱上像粽子一样的李森万早已看清了来人,眼中顿时爆出狂喜之色。
周清大步跨到他身边,手掌在他身上的绳索上一捏一错,拇指粗的麻绳应声崩断,隨后一把扯出塞在他嘴里的脏布,顺手將地上那只装著大枪的长条帆布背囊拎了起来。
“可算到手了。”周清捏起枪尖凑到灯下看了一眼,脸上全是压不住的兴奋。
正在这时,木棚入口处猛地衝进一人,正是刚刚在外面结果了持枪绑匪的杨南风。
他浑身上下被鲜血浸透,衣衫多处撕裂,露出底下精壮的筋肉。
他刚一衝进来便撞见周清,脸上的神情像被冻住了,先是一怔,隨即瞳孔猛缩,紧接著扫到李森万正抖落满身的绳索,眼底那股子阴鷙便压不住地翻上来,整张脸沉得像暴雨前的天。
杨南风的目光狠狠锁住周清,左手从怀里拈出一张警证亮了一瞬,右手的枪口已端平了指向他,声音冷厉得像刀片子刮过冰面:“人撂下。手举高。警察。”
“李先生,你枕边人被人撬了墙角,身后又被人缀了尾巴,两头你都蒙在鼓里,这份糊涂帐,也算蠢到一门了。”周清立在原地,枪口指著他眉心,他的语气却跟说閒话一样冷:“杨南风,亏你八极拳学了那么些年,拳正经,人却不正经。这趟绑票的局,从头到尾是你铺的底子吧?只可惜那个女人到死都当你拿她当心肝,却不晓得在你眼里她连颗过河的卒子都算不上,趟完雷就可以扔。”
前后一穿,脉络便清清楚楚。
从头到尾,杨南风只把那女人当一张用完就撕的牌。
她被子弹掀飞头盖骨的那一刻,他连脖颈都没偏半分。
此人算计之狠,手脚之密,放到乱世里,活脱脱一个白脸奸雄的坯子。
杨南风面色黑得像锅底,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,嗓子拔高了半寸:“李森万,你勾连境外势力搞走私,已经危害国家安全。说吧,上回你跟暹罗那边做的是哪一路买卖?货进来之后,藏哪儿了?”
李森万慢慢从地上撑起来,被绑了大半天,手脚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,光是把身子站直就费了一番力气。
他迎著杨南风黑洞洞的枪口,面上看不出丁点慌,语速不紧不慢:“绕了这么大一个圈,到底还是盯上了那一批老物件。这么说来,你怕也不全是为了公家当差。前一阵子,有位大人物派人来探我的口风,想一口把货吞乾净,我没应。没记错的话,那人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,横跨好几个省,是正经手眼通天的角色。这些年他跟我也算同行,只不过他在海边上捣腾豪车,我在山沟里倒些土货。你要是真想查走私,我给你指条敞亮路,去端他,那可是一桩能捅破天的大案。至於我,怎么也能算个戴罪立功。”
啪!啪!啪!
杨南风在半空里拍了三声巴掌,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笑:“到底是当惯了老板的人。行,我也不跟你打哑谜,这趟差,的確不是替公家跑的,是替朋友来捎个话。还望李老板给个面子,別让我夹在中间太难做。不然,我翻一翻手掌,私就变了公,送你进去坐一辈子冷板凳,你晓得我有这个本事。”
“把我弄进去,你当然办得到。从我李森万吃上走私这碗饭的头一天,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遭。国法比天大,我认。但我问你杨南风,你凭什么来抓我?”李森万的目光往木棚口偏了偏,那女人是个什么下场已经不用再看,眼底深处漾起一股又冷又涩的东西:
“凭你为了给上头的人舔靴子,跑到我手底下唱了半年的苦肉计?还是凭你爬我老婆的床,再攛掇她找人绑我的命?”
杨南风仰面大笑,笑声撞在木棚的横樑上嗡嗡打转:“道上都说你李森万手腕硬、心肠黑,金三角那边的军阀都得敬你三寸,没承想骨子里还真揣了颗痴情种子,那种货色,我连指头都没勾两下就自己解了裤腰带,你倒当块宝。也罢,就算你想翻天,你拿什么翻?靠你背后那个嘴上没毛的毛头小子?”
他嘴里说著,视线扫过木棚暗处那两具已经凉透了的尸首,眼缝不自觉地收紧了。